陈锋把嘴里的烟头狠狠吐在地上,用皮靴碾得粉碎。
他站在县衙门口,看着谢宝财带着四个卫生兵往东街跑。鬼子县城的野战医院就在那边,三个月前征用了蒙阴最大的药铺改建的。
“耶嘿!!”
谢宝财声音都变了调。
“磺胺!整箱的磺胺!百浪多息!碘酒!纱布!吗啡——大官人!!吗啡有三十支!!”
西街军火库那边,唐韶华的声音也炸了。
“人渣!!你过来!!快来!!”
唐韶华站在军火库铁门前,脸涨得通红,手指着里面,
“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七十发!还有——”唐韶华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四箱九七式手榴弹,两箱信号弹,三八大盖子弹六十箱——”
他猛地转头瞪着陈锋。
“这他妈的!鬼子东西真不少啊!”
陈锋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
“搬。全搬。”
“那还用你!”
陈锋转身往县衙后面走。县衙后院改成的临时牢房里,四百多个鬼子被塞了进去。
“王大憨!”
“到!”
“去辎重连,把咱们吃剩下的、发了霉的红薯面杂粮硬饼子,还有从伪军那缴获的麸皮马料,全给老子找出来!用铡刀剁碎了,掺上井水熬成糊糊。四百多人的量!”
王大憨愣住了。“司令,给……给谁吃的?”
“嬲你妈妈别!废话真多。给鬼子煮,快去。”
王大憨张了张嘴,没敢再问,转身跑了。
一个时后,五口大锅架在牢房外面的空地上。灰黑色杂粮糊糊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着一股发酵的酸臭味和麸皮的涩味。四百多个肠胃早被拉空的鬼子闻到这股味,喉咙里竟然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宫崎正三靠在墙根,断肋骨让他只能保持一个姿势。他看着栅栏外面那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瞳孔收缩。
毒?
不对。要杀他们,用不着费这个事。
二十个山地营战士抬着十桶“猪食”进来,直接把木桶往泥地上一砸。
“吃。”
四百多双眼睛盯着那十桶“猪食”,喉结上下滚动,但没有人敢伸手。帝国军人的尊严,或者残存的警惕,让他们僵在原地。
三十秒后,一个年轻的一等兵崩溃了。他连爬带滚扑到木桶前,双手捧起粥就往嘴里灌。热粥烫得他嘴唇起泡,他不在乎,眼泪鼻涕混着粥往下淌,喉咙里发出野兽进食的呜咽声。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三分钟后,四百多个帝国军人全趴在木桶周围,像一群争食的野狗。
宫崎正三看着这一幕,牙齿咬得咯嘣响。
他想骂,想吼,想让这群畜生记住自己是帝国军人。但他的肚子也在叫。断肋骨磨着肺叶,每呼吸一次都是刀割,但饥饿比疼痛更难忍。
副官井上用帽子盛了点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放在他手上,没话,站起来走了。
宫崎盯着那帽粥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低下头,喝了第一口。
杂粮粥顺着食道滑进空荡荡的胃里,像一团火,又像一块冰。宫崎的眼眶发酸,有液体从眼角滑,滴进粥碗里。
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疼。
牢房外面,陈锋靠在院墙上,叼着烟看着里面的动静。
孔武站在他左边,虎目微眯,山羊胡一翘一翘的。唐韶华站在右边,白净脸上写满了不理解。
唐韶华看着那些狼吞虎咽的鬼子,嘬了嘬牙花子。“啧啧,人渣,你脑壳进水了?拿食物喂这群畜生?”
“嬲你妈妈别!你懂个屁!”陈锋把烟头屈指弹飞,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抛物线。
“华少,看见没?三天前他们还能为了天皇切腹,现在,他们愿意为了老子的一碗发霉马料摇尾巴。”他伸手拍了拍唐韶华的肩膀,嘴角扯出一抹含义莫名地笑。“天皇的圣旨填不饱肚子,但老子的泔水能。看老子一点一点把这群狗训熟了。”
陈锋转身,皮靴踩在青石阶上,目光望向西北方的新泰县城。“新泰县城的大门还指望他们叫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