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等……汝等……”
他“汝”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因为他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对面总有一套歪理。不,是一套完整的,自洽的理论在等着他。儒、法、墨、魔,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古佛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试图从心境上攻击。
第五个格子亮了,一个看起来睡眼惺忪的青年打了个哈欠。
“我说佛陀,您这话就更没道理了。这是杨朱学宫的观点,贵己、为我。心是我自己的,法也是为我服务的。凭什么我的心要为你而灭?我活得好好的,我吃肉喝酒,我修行变强,我老婆孩子热炕头,我碍着你什么事了?你非要我心灭,安的是什么心?我看,不是我心生魔障,是你看不得别人过得好。”
“说的好”玲珑子在旁边拍掌叫好。
玄一道人此刻只觉得神清气爽,念头通达,之前被压制的道心,不仅恢复如初,甚至隐隐还有突破的迹象。他看着天空那尊已经开始忽明忽暗的古佛法相,朗声道:“佛陀,还有何见教?”
“宵小之辈,只会以多欺少,用此等奇技淫巧,算什么英雄好汉”。燃灯古佛终于绷不住了,发出了气急败坏的怒吼。
光幕里,陈南的声音悠悠传来。
“哟,急了?”
他坐起身,对着光幕,指了指城墙上已经快瘫倒的道法古佛,又指了指天上的法相,慢条斯理地说:
“老和尚,讲点理。你们家这小的,打不过我们,就把你这飞升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地给摇下来。这算不算以大欺小?我们这边呢,开个视频会议,大家集思广益,搞个学术研讨,这叫头脑风暴,群策群力。你怎么能说是作弊呢?不敢堂堂正正认输,才是真的丢人。”
燃灯古佛被噎得说不出话,法相上的裂痕更多了。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规劝的意味:“罢了,罢了。是非对错,暂且不论。得饶人处且饶人,尔等已然大胜,何必赶尽杀绝,为天地多添一份戾气?”
陈南笑了,站起身,走到光幕前,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中天大陆,修士城池一百三十七座,凡人城池两千八百三十二座。亿万生灵,安居乐业。你们的僧侣、信徒打过来的时候,屠城、血祭、强行度化,可曾饶过他们?”
“我问你,你饶过他们吗”。
最后一句,已是雷霆之问。
燃灯古佛沉默了。
陈南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别跑”。
“我现在就从东离大陆最东边的狐族祖地,坐最快的飞舟,飞到你们西原大陆最西边的神佛城。你给我等着。”
“你看我,饶不饶你”。
这番话,没有一句脏字,没有一丝法力波动。
但其中蕴含的,是一种无法辩驳的逻辑,是一种将世界视为棋盘,将生灵视为数字的,绝对理性的意志。
这意志,比任何神通都可怕。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自虚空中响起。
燃灯古佛那巨大的法相,从眉心开始,一道裂痕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那双俯瞰众生的佛眼,第一次流露出了惊骇与不解。
他的佛心,那个道果投影,在这一刻,被陈南这句充满人味的,蛮不讲理的威胁,彻底击碎了。
轰。
万丈金光,轰然崩散,化作漫天光雨,消散于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