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柠接过那朵七块钱的粉玫瑰时,顾惜朝整个人都像被夜风轻轻吹亮了。
不是从前那种锋利的亮。
不是踩着顾氏权势、黑卡额度、保镖阵仗堆出来的亮。
而是很笨,很小心。
像一个第一次考及格的小朋友,拿着试卷站在老师面前,连笑都不敢笑太大声,怕一不小心就被收回去。
夜市灯牌晃晃悠悠。
粉玫瑰没有包装,花茎底下还带着一点湿意。
苏婉柠垂眸看了看,忽然把花别进了背包侧边的小口袋里。
刚才套圈赢来的塑料小鸭子挂在拉链上,玫瑰花就斜斜探出来。
廉价。
热闹。
又很可爱。
顾惜朝盯着看了好几秒,喉结滚了滚。
“好看。”
苏婉柠抬头:“你说花?”
顾惜朝眼睫压下来,声音低低的。
“说你。”
苏婉柠耳根一热,立刻把手里的空绿豆汤杯塞给他。
“拿着,别乱撩。”
顾惜朝立刻接住,认真点头。
“好。”
他真就不说话了。
高大的男人穿着灰色卫衣,手里捏着两个一次性塑料杯,另一只手还攥着找零剩下的硬币。
夜市人来人往,油烟和孜然味卷在风里,路边音响放着很土的情歌。
他站在里面,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偏偏又努力把自己塞进去。
苏婉柠看着他那副认真到有点僵硬的样子,心口那点酸酸软软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她伸出手。
顾惜朝低头看见她白皙的指尖,整个人明显怔住。
苏婉柠晃了晃手:“走不走?”
顾惜朝没有立刻握。
他盯着她的手,像是盯着某个不敢轻易触碰的易碎品。
半晌,他声音发哑。
“可以牵吗?”
苏婉柠眨了眨眼。
“刚才公交上不是抱过了吗?”
顾惜朝抿唇,耳根红得厉害。
“那是公交车晃。”
“现在不晃。”
他说得太认真。
认真得苏婉柠差点笑出来。
她把手又往前送了一点,眉眼弯弯:“那我现在同意。”
顾惜朝喉结滚动。
“你确定?”
苏婉柠轻轻挑眉:“顾惜朝,你再问第三遍,我就收回去了。”
下一秒。
那只温热的大手终于覆上来。
他没有用力扣住,只是很轻很轻地托住她的指尖,再慢慢把她的手放进自己掌心。
顾惜朝的掌心很热。
热得惊人。
他指腹带着一点薄茧,贴上来时有细微的粗粝感,像某种不肯完全收起爪子的危险动物,偏偏又把爪尖藏得很深。
苏婉柠指尖动了一下。
顾惜朝立刻低头看她。
“怎么了?”
“没事。”
“是不舒服吗?”
“不是。”
“我握太紧了?”
苏婉柠抬眼看他,忍不住笑:“你现在握得像在捧鸡蛋。”
顾惜朝僵了僵:“那要重一点?”
“也不用。”
“那……”
苏婉柠反手轻轻扣住他两根手指。
“就这样。”
顾惜朝彻底不动了。
夜市的灯落在他眉骨上,把那双从前总是阴郁猩红的眼睛照得很亮。
他低低应了一声。
“好。”
两人沿着老街继续往前走。
苏婉柠走得慢。
顾惜朝就跟着慢。
旁边有人推着小吃车经过,车轮碾过坑洼水洼,溅起一点脏水。
顾惜朝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了一下,水点溅在他裤脚上。
苏婉柠看见了:“你裤子。”
顾惜朝低头扫了一眼,毫不在意。
“没关系。”
“这条也很贵吧?”
他顿了两秒。
“……还行。”
“还行是多少?”
顾惜朝沉默。
苏婉柠眯眼:“诚实。”
顾惜朝低声报了一个数字。
苏婉柠脚步顿住。
她看着他裤脚上那几滴泥点,又看了看自己背包上七块钱的玫瑰和塑料小鸭子。
半晌,她抬手扶额。
“顾惜朝。”
“嗯?”
“你这一身,是不是够买下半条夜市?”
顾惜朝眼神有点无辜。
“我已经穿最普通的了。”
苏婉柠被气笑:“你对普通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顾惜朝垂着眼,像被训的大狗。
“我回去再买点便宜的。”
她本来还想说他两句。
可他这样一低头,话就忽然软了。
苏婉柠轻轻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
“算了,今天表现不错。”
顾惜朝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嗯。”
“那能加分吗?”
苏婉柠立刻看他:“感情不是考试。”
女孩抓起自己握着的顾惜朝的大手,“就像现在一样,是因为我想牵着你,所以才牵着你,不是因为你表现多好,得了多少分,你懂吗?”
顾惜朝马上改口:“那……能再约吗?”
苏婉柠顿了一下。
这句话比“加分”乖多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
“再说。”
顾惜朝的唇角终于没压住,弯起一点很浅的弧度。
前面有个饰品摊。
粉色的小灯串缠在铁架上,塑料盒里摆着各式各样的耳夹、手链、发圈和发夹。
价格牌上写着一行大字。
【全场九块九起。】
苏婉柠的脚步慢下来。
顾惜朝立刻察觉:“想看?”
“嗯。”
他牵着她走过去。
摊主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正低头刷手机,抬眼看见苏婉柠的一瞬间,眼睛都直了。
“姐姐,你好漂亮啊!”
苏婉柠被夸得弯了弯眼:“谢谢。”
摊主立刻热情起来:“看发夹吗?这个珍珠的特别适合你!真的!你头发这么黑,戴上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