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拓荒牛(1 / 2)

(感谢“大鱼小心心”送出的礼物之王!谢谢你的支持!感谢“恶眸毒心”送出的大神认证!今天两章(其中一章为大章)~)

黄浦江面上,柴油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轮渡的甲板在脚下微微震动。透过车窗玻璃,黄浦江浑浊的水面在晨雾中缓慢后退。

皋月坐在黑色接待用车的后座,视线越过前排座椅的靠背,投向挡风玻璃外不断拉近的对岸。

身后的浦西,外滩那些历经百年的欧式建筑群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依然维持着体面。而在渡轮的前方,即将抵达的浦东,呈现出的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面貌。

“砰。”

车轮碾过渡轮跳板与码头水泥地之间的接缝,沉重的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车队驶离渡口,平整的路面在几百米外戛然而止。

与昨日从机场前往市区的规格不同,今天下午这支过江的考察车队,规模出现了明显的膨胀。

在会议室里,当远藤将那一亿美元现汇的证明与一百二十台重工设备的清单拍在桌面上,并抛出外商独资的底线后,这场招商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种庞大到足以影响国家级产业布局的外资体量,早已经超出了单一市级招商局的接待与审批权限。

陈志远在会议间隙的十分钟里,紧急向市里做出了汇报。

于是,今天里的实地考察行程,就有三辆挂着政府通行牌照的黑色桑塔纳轿车紧急加入了车队。

市外资委的副主任、浦东开发办公室的规划处长,以及申海海关的特派专员,全数被紧急增派,加入了这支前往江东岸的联合考察团。

皋月将车窗完全降下。

泥泞的土路从柏油公路的尽头开始延伸,路面上布满了被重型农用车碾出的深辙。低矮的农舍散落在道路两侧,灰色的水泥墙面上刷着褪色的红漆标语。几只芦花鸡在路边的水洼里刨食,对驶过的车队视若无睹。

再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枯黄的芦穗在秋风中整齐地倒向同一个方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了脑袋。

皋月从手袋里取出拍立得。

“咔嚓。”

镜头对准的是路边一座废弃的砖窑。窑体的拱顶已经坍塌了一半,裸露的红砖在阴天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锈色。

“咔嚓。”

第二张拍的是道路右侧一条宽约三米的水泥灌溉渠。渠壁上有明显的水位刻度线——最高水位标记在渠沿以下不到四十公分的位置。

“咔嚓。”

第三张。路面与农田之间的高差。泥土断面清晰可见——表层是二十公分左右的黑色腐殖土,往下是灰蓝色的淤泥质黏土,含水量极高,在断面处渗出细密的水珠。

藤田刚从副驾驶的位置偏过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正在甩动相纸的皋月。

“大小姐,路况不太好。要不要让司机开慢一些?”

“不用。”皋月将三张相纸叠在一起,夹进手袋的内侧暗格里。“藤田,这里的风景在东京可是很难看到的。”

“……大小姐,恕我直言。这里的环境连日本乡下都不如。”

“是么……”皋月收起手中的拍立得,饶有兴致地看着外边一片荒凉的江东岸,“在我看来,这里可是遍地黄金呢……”

……

前方的第一辆引导车内。

陈志远坐在副驾驶座上,转身将一张折叠的浦东新区初步规划草图摊开,递向后座的市外资委刘副主任与浦东开发办的规划处长。

“刘主任,王处长。车队现在正沿着浦东大道的规划线向北行驶。”

陈志远的手指在图纸上滑动,避开了靠近江边轮渡口、相对平整且距离市区较近的那一小块区域。

“按照市里的宏观规划,靠近市区的这几块地段,未来将作为金融与商业配套服务区。”

他的手指径直划向图纸最北端、紧贴着长江入海口的一大片空白区域。

“考虑到西园寺集团一百二十台重型设备的庞大体量,以及日方在会议室里提出的‘独立成片开发与大面积空地’需求。我交代司机,直接带他们去外高桥区域。”

市外资委的刘副主任看着图纸上那个画着圈的位置,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老陈,外高桥那边现在连一条像样的硬化公路都没有,你把人往那边带,是不是太冒险了?”

刘副主任压低了声音。

“那里确实规划了深水港区与保税物流中心,但这都还停留在纸面上。市里的启动外汇那么紧张,连修干道的钱都要精打细算。你把外商直接带到那片最荒凉的烂泥地里,万一日本人到了现场一看,觉得咱们是在糊弄他们,掉头就走,这一亿美元的现汇我们找谁要去?”

更重要的是,这么大的一笔交易,现在交到了他们手中。做好了,那自然是天大的政绩;但是如果是在他们手中谈崩了,那后果可就……

王处长也跟着点头,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闵行不是还有两块地空着吗?虽然面积小了点,但好歹'七通一平'都到位了。先把人稳住,签了意向书再说。”

陈志远没有立刻回答。他从仪表台上方的遮阳板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片——那是昨晚他在办公室里用红色铅笔标注过的外高桥地块数据。

“刘主任,王处长。”陈志远将那张纸片展开,手指点在上面的几个数字上,“我先问两位一个问题。浦东开发办今年的启动预算里,外高桥深水港区的基建拨款是多少?”

王处长叼着没点的烟,含糊地报了个数。

“三千八百万人民币。”陈志远替他说了出来,“折合美元不到八百万。这笔钱够干什么?修两公里的疏港公路,拉一条十千伏的临时供电线,再铺一段自来水管道。连码头的地基都打不完。”

刘副主任沉默了。

“日本人昨天摊在桌上的那张设备清单,各位都看到了。”陈志远将纸片收回,“一百二十台重型工业母机,加上一亿美元的现汇注资。这种体量的外商独资项目,放在整个华国都是头一份。”

他转过身,看着挡风玻璃外灰蒙蒙的江面。

“他们要的是什么?空地,大面积,独立性,不跟别人挤在一起。闵行那几块边角料,塞进去三台冲压机就满了。只有外高桥那片滩涂,才接得住这个盘子。”

“可是——”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陈志远打断了刘副主任的话,“怕荒地吓跑外资。但各位想一想,这家日本财阀的千金大小姐,昨天在会议室里是怎么说的?”

他学着皋月的语气,捏着嗓子说了一句:“'我要一眼望不到边的空地,干干净净的。'”

王处长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她要荒。”陈志远收起玩笑的语气,“那我们就给她最荒的。外高桥那块地,三百八十亩,三面环水,背靠规划中的深水港岸线。现在是芦苇荡和鱼塘,但五年之后,那里会是整个浦东的货运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