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呵笑:“拆东墙补西墙,昏聩至此。”
兵力都堆往皇城,巩固自身,却将大魏国土拱手让人,当真令戍边将士寒心。
数月前,萧以衡星夜来访,将萧辰凛通敌叛国,弑父夺位的证据摆在眼前,镇国公当即便决定起兵。
萧以衡问他不害怕吗?
镇国公笑了笑,他这一生,为将、为臣,守的是国门,护的是黎民。
可萧辰凛登基后,边关战火不断,朝中忠良尽诛,连他这样的老臣,也要日日提防君王的猜忌,被赶出京。
决定后,镇国公便将京中的家眷偷偷转移到安全地方。
余家即便能苟且存活雁州,但若北狄大兵攻下来,又能独善其身多久?
镇国公的声音沉如钟磬,“传令下去,全军整备,不久后待殿下归来,便兵发京城。”
此战,若成,余氏有从龙之功,世代荣耀。
若败……他们不会败。
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如擂鼓。
镇国公掀帐,便见晨雾中,三骑破雾而来。
当先一骑银甲熠熠,正是萧以衡。
左右两骑,裴定玄玄衣佩剑,裴泽钰白袍如雪。
三人勒马停住,翻身下马,动作利。
萧以衡带来消息,“余老将军,一切本殿已安排妥当,今晚便可动手。”
“好!那今晚便同老夫诛逆帝,正乾坤!”
……
刑部大牢最深处,水牢。
水是浑浊的,混杂铁锈和血腥气,没到人胸口。
裴曜钧被铁链锁在石上,半个身子浸在水里。
从地牢转移到水牢,已经三天了。
他闭着眼,头靠着冰冷的石。
身上的伤太多了,鞭痕交错在前胸后背,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着脓血。
还有大大的伤痕,每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即便如此,他的脊背挺得直。
哪怕铁链沉重,伤口溃烂,被污浊的水一寸寸侵蚀着所剩无几的力气,他依然没有弯下脊梁。
弯下去就再难直起来了。
牢门外传来锁链响动。
一个老狱卒提着食盒进来,脚步在水牢的石阶上拖沓。
他把食盒放在水牢边的干地上后打开,竟不是往常的馊饭冷粥。
一碗白米饭,一碟酱肉,甚至还有一壶酒。
“裴将军,吃吧。”
裴曜钧缓缓睁开眼。
水牢里只有高处一个窗透进月光,月光惨白,照在他脸上。
他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狱卒。
“是我的断头饭?”他问,声音嘶哑。
老狱卒点了点头,解开他身上的镣铐,“裴将军吃饱了,明天才好上路。”
水牢里静得唯有水波轻荡的声音。
裴曜钧短暂得了自由,却没有动。
“你多少吃点吧。”
老狱卒叹了口气,“自从你进来,各种刑罚几乎都受过一遍,我在这大牢三十年,没见过几个能撑到现在的,裴将军你是条汉子。”
裴曜钧扯了扯嘴角,那算是个笑:“多谢。”
可他还是没动筷子。
老狱卒摇摇头,不再劝。
他转身离开,监牢的锁链重新下,哐当一声,隔绝外面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