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清河特区防汛指挥中心。
苏清瑜紧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水位线,眉头紧锁。外面的雨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伴随着狂风越下越猛。整个清河县就像是一条在狂涛骇浪中挣扎的孤舟。
“苏副主任,白龙江大堤的管涌虽然暂时堵住了,但邻县的情况越来越糟。”老吴拿着一份湿漉漉的传真跑进来,声音发颤,“临水县的北侧江堤全线溃退,洪水没有顺着主河道往下流,而是因为地形原因,开始倒灌我们清河的高新产业园区侧翼!”
苏清瑜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高新产业园区侧翼,那是长鹏汽车的电池车间所在地。虽然核心封装设备垫高了,但如果侧翼大堤决口,几百万立方的洪水直接灌进去,巨大的水压会瞬间冲毁车间建筑。那不仅是一亿两千万设备的问题,更是整个长鹏造车心血付之东流的灭顶之灾。
“侧翼大堤现在的防守力量有多少?”苏清瑜急问。
“只有三十几个巡堤的民兵。武警的主力都在正面大堤防守。”老吴急得直跺脚,“而且去侧翼的道路已经被积水淹没了一大半,重型车辆根本进不去,只能靠人扛沙袋!”
“立刻联系齐书记!”苏清瑜抓起对讲机。
此刻的齐学斌,正坐在白龙江正面大堤的一个临时帐篷里。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的地方,泥水混合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刚经历了两个时的抢险,他的体力消耗极大,但他连一口热水都没顾得上喝,正用手电筒查看着水系图。
对讲机里传来苏清瑜焦急的声音。
听完汇报,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他猛地站起身,扯下挂在旁边的一件干救生衣套上。
“老张!叫上李刚,把市局刑侦支队剩下的兄弟全带上!跟我去侧翼大堤!”齐学斌对着帐篷外大吼。
“齐书记,您不能再去了!”武警某部的一位连长跑过来拦住他,“您在这已经拼了三个时了,侧翼那边水流倒灌,地形复杂,危险系数极高,交给我们去处理吧!”
“你们守好正面,绝不能让主河道出事。侧翼我带人去填!”齐学斌一把推开连长的手,“那里是长鹏的电池车间,是清河的未来。这块阵地,我必须亲自去守!”
连长看着齐学斌坚定得近乎疯狂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只能立正敬了个礼:“齐书记,保重!”
二十分钟后。
侧翼大堤。
这里的情况比老吴汇报的还要糟糕。倒灌的洪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疯狂地撕咬着并不宽阔的堤坝。迎水面的一大块泥土已经在水流的漩涡中崩塌,形成了一个宽达四米的缺口,浑浊的江水正倒灌进来,冲击着下方的防浪林。
三十几个民兵正在绝望地往缺口处扔沙袋,但那些百十斤重的沙袋刚一扔下去,就被湍急的水流像玩具一样卷走,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挡作用。
“不行了!堵不住了!撤吧!”一个年轻的民兵崩溃地大喊。
“谁敢撤!”
一声暴喝在暴雨中炸响,声音大得盖过了雷声和水流声。
齐学斌带着刑警大队的干警们冲到了缺口处。他没有打伞,任凭暴雨砸在脸上。
“齐主任!”民兵队长看到齐学斌,像看到了救星,但又满脸绝望,“缺口太大,水流太急,单靠抛沙袋根本沉不下去啊!”
齐学斌借着探照灯的光,死死盯着那个还在不断扩大的缺口。他知道民兵队长得对,这种水压下,单兵抛掷沙袋无异于精卫填海。
“把所有的粗麻绳拿过来!”齐学斌转头对李刚吼道,“把五到八个沙袋绑在一起,做成大沙包!大家手拉手,结成人墙,下水去把沙包压实!”
“下水?”李刚愣住了,“齐书记,这水流太急了,
“没有万一!缺口不堵上,后面的厂区全得完蛋!全清河老百姓的心血全得完蛋!”齐学斌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我是特区一把手,我第一个下!李刚,你带人给我把绳子拉死!”
完,齐学斌一把抓过一条粗麻绳,死死缠在自己的腰上。另一端交给了岸上的李刚。
“齐书记!使不得啊!”老张扑上来死死抱住齐学斌的胳膊,“您是副厅级干部,怎么能亲自下水!我去!我替您去!”
“滚蛋!老子今年才三十一岁,体能比你这老胳膊老腿强得多!”齐学斌一把甩开老张,双手抓住一个由五个沙袋绑成的巨大沙包,足有四百多斤重。
他猛地暴喝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凭借着警校散打冠军和多年刑警一线锤炼出的恐怖核心力量,硬生生地将这个巨大的沙包扛了起来。
在一片惊骇的目光中,齐学斌扛着四百多斤的沙包,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汹涌的缺口中!
“扑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齐学斌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包裹了全身,强大的水压仿佛要将他的胸腔挤碎。洪水像无数只黑手,疯狂地拉扯着他的双腿,试图将他卷入无底的深渊。
“拉紧绳子!”齐学斌在水里艰难地探出头,吐出一口泥水,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他死死地将那个巨大的沙包压在缺口的最深处,利用自己的体重和沙包的重量,硬扛着水流的冲击。
岸上的李刚眼眶红了。他跟了齐学斌这么多年,知道这位主儿骨子里是个疯子,但没想到他能疯到这种地步。一个前途无量的副厅级大员,竟然像个敢死队员一样跳进泥水里当人肉沙袋。
“刑警支队的爷们!还等什么!”李刚嘶哑着嗓子怒吼,麻绳往腰上一缠,扛起沙包也跳了下去。
“扑通!”“扑通!”
十几个刑警,没有一个人退缩,全跟着跳了下去。
三十几个民兵被这一幕彻底震撼了。在他们的认知里,当官的都是在后面指手画脚的,什么时候见过一把手亲自跳江堵缺口的?
“干他娘的!齐书记都不怕死,我们怕个鸟!”民兵队长抹了一把眼泪,狂吼一声,带着民兵们扛起沙包冲了上去。
不仅是他们。
消息很快传到了长鹏厂区。老李带着两百多名刚刚换班休息下来的工人,红着眼珠子冲上了侧翼大堤。老吴也带着管委会的一帮干部赶到了。
当他们看到齐学斌半截身子泡在湍急的泥水里,双手死死抠住沙袋,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顶着洪水的冲击时,所有人的眼泪都下来了。
“齐书记!我们来了!”
老吴拦都拦不住。那些平时穿着白衬衫坐在办公室里的科长、处长,那些在生产线上一丝不苟的产业工人,此刻全疯了。
没有人在乎泥水有多脏,没有人在乎水流有多急。两百多号人,肩并肩,手拉手,跳进江水里,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沙袋像流水一样从岸上递下来,被这道人墙死死地压在缺口上。
齐学斌在水里泡了整整两个时。
水温极低,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双腿因为长时间在水流中发力而开始控制不住地痉挛。但他没有退缩半步。他就像一根定海神针,死死地钉在缺口最核心、受力最大的位置。
每一次有巨大的浪头打过来,他都会发出野兽般的怒吼,用肩膀死死顶住那排沙袋。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悍不畏死的狠劲,感染了身边的每一个人。
“顶住!为了清河!”齐学斌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变了调。
“为了清河!”两百多号人齐声怒吼,声音穿透了暴雨和雷鸣。
这场殊死搏斗持续了整整五个时。
直到天色微明,雨势终于开始减弱。那个宽达四米的缺口,被硬生生地用三万个沙袋和两百多条血肉之躯彻底堵死了。
当最后一块防浪布被死死钉在沙袋墙上时,大堤上爆发出了一阵虚弱但疯狂的欢呼声。
齐学斌被李刚和老张从水里拖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