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简单?就这样我就能离开?巴里特沉默片刻,然后问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问题,“你,为什么愿意放我走?”
蛮子相信如果这个神秘的家伙真出手将自己留下、囚禁,然后逼自己交出空间指环内的千余灵魂,那他很可能对此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放你走?”牧师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格外平和,没有半点讥讽的意味,“说得好像我抓住了你似的。你自始至终都可以离开,我也从未阻拦过你,也没有对你表现出半点敌意。从你踏入这座小镇的那一刻起,大门就一直敞开着,是否能离开只取决于你自己。”
牧师上前两步,又靠近了一些,罩帽中的黑暗直直面对着巴里特,“至于为什么放你走……,其实我之前就说过,你离开对我同样会有好处。”
“什么好处?”巴里特又问。虽然魔法学徒马利克和萨利男爵都给出了各自的说法,我们的蛮子冒险者也做出了最终的选择,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听听牧师是怎么想的。
牧师思考片刻,然后开口说道,“在这个多元宇宙中,精神和思想是有力量的,而且是如刀剑、似魔法一样的实质力量。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多,它就会变得越‘真实’。”对方不疾不徐的缓缓说道,“就像一个故事,如果只有一个人知道,那它可能只是个想法、一个不存在的幻影。可如果有千千万万的人都知道,那它就会变得……存在。真实地、不可否认地存在。”
这些话巴里特多少能听懂些,他知道有些神明就是这样诞生的。当有足够多的生灵共同相信着某件事情、或是渴求着某个东西、信仰着某个事物,神明就可能会随之诞生。当然,蛮子也知道,那些因这种原因诞生而出神明在牧师的眼中,想来应该称之为“伪神”。
“你离开这里之后,想必你会把这个小镇上一切告诉别人。”牧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或许是有意的,或许是无意的,甚至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但你依然会把这些经历,以及其中蕴藏的‘真相’传播出去。而那些听到的人,会将它们再传播给更多的人。知道的人越多,这片空间与主物质世界之间的联系就会越紧密,祂、祂们距离你们的这个主物质世界就越近。”
“具体来说。”牧师又向前迈了一步,来到巴里特面前,“你在镇上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了解到的一切——那些关于神明赐福、血肉进化、灵魂凝练、进而踏上升格阶梯,关于那些伟大的、更高维度的存在,关于这个多元宇宙本质的秘密……”他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这些信息会永远存在于你的脑海中,会随着你的呼吸、你的言语、你平日里的一举一动,悄无声息地渗入到主物质世界中去。”
巴里特心中一震。牧师的说法其实和另外二人的有些相近,但似乎又有些许不同,至于有何不同,他暂时又想不清楚。
“无论你是否愿意。”牧师的声音像是某种古怪的低语,“只要你从这座小镇离开,再次踏入主物质世界,从那一刻起,‘真相’就会开始传播。经由你,经由你接触到的每一个人,经由他们的接触,犹如涟漪一般,一圈一圈地持续扩散出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此时心里肯定还以为我说这些依然是在劝你留下。”牧师的轻笑变得更加明显,“不,我亲爱的巴里特先生,卓越的冒险者。从头到尾,我其实都在为你的离开做准备。我之前对你说的那些信息就像种子,而你的大脑、你的灵魂就是肥沃的土壤。当你回到主物质世界的那一刻,种子就会开始发芽。当然,你可能会试图忘记在这里经历的一切,可能出去后会选择沉默,不告诉任何人,可能会试图说服自己这不过是一场噩梦,但我要告诉你,这些举措都没用,因为你已经被改变了。”
牧师的语气变得笃定而从容,“真相会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流露出来。在你喝醉之后,在你做梦之时,在你与人交谈毫无察觉的一句话里。它会像一个幽灵一样,缠绕着你,最终从你的身体里渗透出去,感染你周围的每一个人。”
“不管多久,终归会有一天!”牧师伸手虚握,像是在握紧一颗香甜的果实,“知道真相的人会足够多。祂、祂们便会真正降临主物质世界,这片被封锁的空间也会随之撕裂。而到那时……,你阻止不了,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所以,与其说是你离开,不如说,是我让你离开,将‘真相’传播出去。”
“所以……”牧师摊开双手,语气再次变得格外淡然,“无论你留下还是离开,对我来说都有价值。只不过价值的形式不同罢了。留下来,你是我完成晋升仪式中最为重要的一环;而离开,你会成为我散布到主物质世界的信使。”
我们的蛮子冒险者下意识握紧腰间佩剑,想要愤怒的咒骂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生气。牧师说得太惊悚,也太坦然了,以至于让他觉得一切愤怒都是多余且徒劳的。
“你真是个疯子。”巴里特最终说道。
“多谢夸奖。”牧师如贵族一般礼貌的欠了欠身,“这是我的荣幸。”他带着点笑意说,“走吧,天快亮了,一旦太阳完全出现,沙尘暴便会降临。”
巴里特没有再说什么,他担心自己如果再停留片刻就会改变主意。蛮子毫不犹疑的转身,大步朝教堂外走去。
身后,牧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轻不重,刚好能传入他的耳中,“对了,如果我是你,我会跑快一点,沙尘暴可不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