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近乎嘆息的、冰冷的瞭然,“这绝非寻常小门小户、军伍粗鄙之家,能蕴养出的骨相。
这是自幼金玉为堂、锦绣为食,见惯富贵,浸润日久,方能在眉宇骨相间,留下那等磨灭不去的『贵气』。
此等贵气,非数代,甚至十数代积富累贵、钟鸣鼎食不可得,寻常官宦商贾,或可得其『富』,难得其『贵』。”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电,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钉入每个人耳中:
“而你的面相所显之『贵』,非是寻常富贵,乃是……贵不可言。这等骨相气度,大多只在……”
他刻意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吐出那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皇室宗亲之中,方有这般气象。”
“轰——!!!”
赵平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瞬间將她整个人冻僵!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洛昭珩那平静却如同判词般的话语在轰鸣迴荡。“贵不可言”、“皇室宗亲”……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之上!
他看出来了!他真的看出来了!
极致的恐惧让她浑身冰凉,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要握不住拳。
她能感觉到,胡有德和其他几名小旗官投向她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震惊、疑惑,变成了彻底的骇然、恐惧和难以置信的审视。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得她体无完肤。
洛昭珩却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他的目光依旧锁在“赵平安”那张血色尽失、惨白如纸的脸上,继续用那平静到残酷的语调,缓缓补上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只可惜……”他微微摇头,仿佛带著一丝惋惜,但那惋惜背后,是冰冷的审视,“这贵气之中,早已浸透败落之象,如明珠蒙尘,宝鼎生瑕。
只有家道中落,乃至倾覆,方能解释这贵气与眼前寒微之间的矛盾。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將“赵平安”从里到外彻底剖开:
“本王还从你这面相之中,看出一点別的、颇有意思的端倪。”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手指再次轻轻敲击著扶手,发出规律的、令人心慌的“篤篤”声,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著“赵平安”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挖掘出最深藏的秘密。
“这骨相皮肉,这眉眼神韵,这周身气度……”他微微蹙眉,像是在仔细分辨一幅古画上的真偽印记,然后,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了那句让“赵平安”灵魂几乎出窍的话:
“……怎么看,都不似寻常男子能够拥有。”
“嗡——!”
如果说刚才的话是惊雷,是烙铁,那么这句话,就是悬在赵平安头顶、瞬间落下的铡刀!
赵平安站在那里,如遭雷击,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她能感觉到洛昭珩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如同冰水般浇透她的全身,让她无所遁形。
胡有德等人惊骇的目光,如同无数把匕首,刺在她的背上。
完了……全完了……身份被看穿了……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黑暗,瞬间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