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一把年纪,死不足惜。可小安子还年轻啊!”徐奉的语气骤然激动起来,带著拳拳爱护之心,
“老奴一旦撒手去了,他在这深宫之中,无依无靠,又是个直肠子、不会钻营的性子,还身怀些不算高明的武艺……这岂是福分简直是取祸之道!
宫里那些贵人、那些管事公公们,能容得下一个不听话、不『懂事』,还藏著本事的小太监
只怕老奴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要被人寻个由头,轻则打发到最苦最险的地方,重则……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说到这里,徐奉再次深深躬身,几乎要跪下去,声音带著恳求与决绝:“王爷!老奴別无他求,只求王爷垂怜!
小安子虽出身低微,但手脚勤快,性子实诚,年纪还不大,在他这个年纪,还有一身过得去的武艺,对王爷必定忠心不二!
求王爷开恩,將小安子带出宫去!不拘是做个护院、杂役,或是去万寿山当个巡山守备的兵卒,只要让他能离了这吃人的地方,能正大光明地,靠本事挣口饭吃,能有个安稳的前程……
老奴便是立刻闭眼,也心甘情愿,来世必结草衔环,报答王爷的大恩大德啊!”
洛昭珩静静地听完,目光落在徐奉那越发佝僂,仿佛承载了太多岁月重压的身躯上。
“公公请起。”洛昭珩虚扶一下,沉吟道,“公公舐犊情深,本王甚为感佩。小安子之事,本王答应了。
但有一言在先,既入我门,便需恪守本分,以往种种,皆成过往,其今后一切,皆由本王定夺。对此,公公可能放心”
徐奉闻言,脸上露出混合著感激、释然与一丝复杂的神情,连忙道:“王爷肯给机会,已是天大的恩典!
王爷放心,小安子是个知道好歹的孩子,老奴定会跟他交代清楚!从此,他就是王爷的人,生死荣辱,全凭王爷!老奴……绝无二话!”
洛昭珩既已应允,便不再拖延,对徐奉道:“既如此,公公便將小安子带来,让本王见见。若无不妥,今日便可將手续办妥,隨本王出宫。”
徐奉眼中感激之色更浓,连忙躬身:“是,是,老奴这就去叫他。那孩子平日里就在藏书阁后院做些洒扫粗活,不敢走远,片刻即到。”
说完,他便迈著与年龄不符的轻快步子,匆匆向藏书阁侧后方的院落走去,背影竟显出几分急切。
不多时,徐奉便领著一个少年回来了。那少年约莫十一二岁年纪,身材算不上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骨架匀称,步履沉稳,显然有功夫底子。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太监服饰,低眉顺眼地跟在徐奉身后,但行走间腰背挺直,自有一股不同於寻常內侍的利落劲儿。
到了近前,小安子立刻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奴才小安子,叩见王爷,王爷千岁。”声音清亮,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气,语气恭敬却不显諂媚。
“抬起头来。”洛昭珩淡淡道。
小安子依言抬头。只见他肤色,是常在室內劳作的苍白,但五官端正,眉眼清晰,一双眸子黑亮有神,虽然努力保持著恭顺,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与好奇。
他看起来,確实不像那些在贵人面前油滑机变的太监,反而有种未经太多人情世故打磨的质朴,甚至……有点愣。
接下来,洛昭珩又问了小安子几句,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当场便决定带小安子,去內务府的敬事房办理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