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严又看向百姓。
“你们有冤，可以去都护府告。”
“今日起，庭州不是谁家的私产。”
“是大唐的庭州。”
短暂的死寂之后。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
“太子殿下万安！”
紧接着，越来越多人跪下。
“太子殿下万安！”
声音渐渐汇聚成浪。
裴行俭看着这一幕，手指微微发颤。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在庭州，或许真的太谨慎了。
萧严下了高台。
经过崔叔达身边时，他脚步停了一下。
“崔叔达。”
崔叔达僵硬转头。
萧严淡淡道，“给长安写信的时候，记得写清楚一点。”
崔叔达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这道士是来向他宣战的。
“噢对了...”萧严转过身看向他。
崔叔达面色一僵，“真人还有何吩咐？”
萧严笑了笑，“你刚才不是要批条吗？”
崔叔达一怔，“什么？”
萧严偏过头，语气慵懒道。
“孟将啊，咱们大唐可是个讲王法的地方。既然这老头要批条，你就给他写一个。免得人家说咱们东宫仗势欺人，不讲规矩。”
“下官遵命。”
张柬之面无表情地走到案几前，提笔蘸墨，龙飞凤舞写起来，然后拿起太子的印玺，重重地盖了上去。
随后，张柬之走下高台，将那张批条，啪一下甩在了崔叔达的怀里。
“你，你们……”崔叔达指着萧严，却半个字也不敢骂出来。
萧严目光扫过崔叔达身后那群已经吓破了胆的商贾。
这些人本来跟着崔叔达来，是想给他壮声势。
现在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土里。
萧严笑容更温和了些。
“诸位。”
“太子殿下与本座此次出镇庭州，为的是肃清边宇，保境安民。”
“我们是秉公执法，只杀那些通敌卖国，鱼肉百姓的国贼。”
萧严语重心长道，“当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对于小罪者，若主动自首，补足税银，可酌情赦免。”
“把账交清，把税补足，把主使说出来。”
“贫道可以当你们是迷途知返。”
“可若三日之后，还让裴都护查出来……”
萧严顿了顿，没有继续说。
崔叔达身后那些商贾脸色齐齐一白。
他们看着萧严，又看了看崔叔达。
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动摇。
以前他们依附崔氏，是因为崔氏能保他们。
能替他们挡官府。
可今日呢崔叔达人就站在这里。
却什么都没保住。
崔叔达正要再说话。
萧严已经移开目光，落到一名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身上。
那人身材瘦削，肤色白净，留着三缕短须。
若是不看身上官袍，只会觉得这是个坐在书房里写诗作文的文士。
可偏偏，他腰间挂着武官鱼符。
萧严歪了歪头，“那位是谁？”
裴行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神一冷。
“庭州中府兵曹参军，宋怀节。”
“其祖上原是高昌旧官，后来归附大唐。”
“此人在庭州掌管部分府兵名籍与军粮支出。”
萧严围着宋怀节了一圈，啧啧称奇。
“真是有意思啊。堂堂大唐边陲重镇的兵曹参军，居然是由你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来担任？”
宋怀节脸色顿时变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崔叔达也意识到不好，立刻道，“萧真人，宋都尉乃朝廷命官。”
萧严没理他，只是看着宋怀节，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不简单呐。”
宋怀节强撑着拱手。
“下官宋怀节，见过真人。”
“下官虽不擅厮杀，却一直谨守职责，从未有负朝廷。”
萧严点点头，“说得真好。”
下一刻，他脸色陡然一冷。
“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