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就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平常。这种日常的、生活化的对话,在此刻的珠手诚听来,有种奇异的安抚效果。
“你决定就好。”他说,重新将目光投向天花板,“预算不够跟我说。”
“知道。”素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真实,“不会跟你客气的。”
对于长崎素世来说。
能够满足自己的任性和要求的人是很稀有的。
素世继续滑动着屏幕,偶尔低声评价一句“这个颜色太跳了”或者“这个设计看起来不舒服”。珠手诚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听到了。
这种相处模式是他们之间独有的。没有激情,没有剧烈的情绪波动,甚至没有太多甜言蜜语,有的只是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如同呼吸般自然的亲近与信赖。像是共同经营着一份平静的生活,彼此知晓对方大部分的底细和疲惫,也接受对方其他复杂的人际关系,并在此刻,共享一段无需伪装、无需计算的休憩时光。
又过了一会儿,素世似乎选定了几个备选,放下了平板。她站起身,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吧台边,从恒温酒柜里取出一瓶饮用水,倒了两杯。然后走回来,将其中一杯放在珠手诚面前的茶几上。
“喝水。”她说,自己拿着另一杯,重新坐下,小口喝着。
珠手诚这才慢慢坐起身。动作间,背部的肌肉有些酸痛,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他拿起放在茶几角落、一直处于静音状态的手机,点亮屏幕。
有几条未读信息。虹夏发来的,关于结束乐队deo录制进度的简要汇报;若麦发来的,是一张精心挑选角度的自拍和一句“主人今天在哪里呀~”;海铃发来的,只有一个简单的句号,大概是确认他收到了她之前关于某个贝斯音色调整的想法;chu2发来的,是几句关于某个编曲细节的技术性询问,语气一如既往的直接;还有……初华回复的「还好」。
他目光在初华那条信息上停留了一瞬,手指动了动,最终没有回复。现在任何多余的接触或询问,都可能破坏她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平静”。让她自己消化,按照他安排好的节奏(工作、休息、有限的倾诉)去走,是目前最稳妥的方式。
他依次回复了其他信息。给虹夏简短鼓励,给若麦回了一个地点模糊的“在休息”,给海铃回了一个“收到”,给chu2则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用简短专业的话语解答了她的疑问。
处理完这些,他放下手机,感觉精神上的疲惫似乎又加深了一层。但那种必须立刻处理事务的紧迫感,在这样的环境里被缓冲了许多。
素世一直安静地喝着水,看着他处理信息,没有打扰。直到他再次靠回沙发背,闭上眼,她才轻声开口:
“晚上想吃什么?冰箱里食材挺多的。或者叫外卖也行。”
珠手诚想了想:“简单点。你看着做吧。”
“好。”素世站起身,“那我去准备。你再躺会儿。饭好了叫你。”
她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门,开始查看里面的食材。
全是素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