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耳朵更红了,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耳廓,从耳廓蔓延到耳尖。那颗痣又藏进去了。
“你想被盖住吗?”
那是“我会盖住你”的承诺,用疑问句包装起来的不需要回答的承诺。
灯的睫毛颤动了好几下。
她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猎户座的三颗腰带,倒映着天狼星的蓝白色光芒,倒映着他的脸。那些星星的光落在她眼睛里,变成一种更亮的东西。不是星星的光,是别的什么。
“想。”
她说。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落下来的重量,比头顶所有的星星加起来都重。
珠手诚的手收紧了。不是拢,是握。把她的整只手包在里面,像是把一颗星星包进手掌里。他的手确实很大,大到可以把她的拳头整个盖住。灯看着那只包住她的手,看了很久。
“诚酱。”
“嗯。”
“星星的距离,是用光年计算的。看起来很近的两颗星,可能隔了几千几万年才能见一面。”
“但是我们现在很近。”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动,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在那里留下一小片温度。
“不用光年。用厘米。”
珠手诚看着她。看着那双倒映着星星的眼睛,看着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看着那只被他包住的手。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那是今天真正的笑容。
“用厘米。”
灯的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最后连眼睛都弯起来。
那些星星的光在她弯起的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像是有人把银河揉碎了撒在里面。
星象仪又转了一圈。冬季的星空开始偏移,春季的星座从东边升起来。狮子座的第一颗星从地平线上探出头,在玻璃穹顶的边缘亮了一下。
灯没有看星星。
她一直在看他的手。
“诚酱,企鹅在换蛋的时候,会一起仰头叫。对着天空,对着星星,对着所有看不见的东西。没有人知道它们在叫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
“也许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珠手诚看着她。
“你想叫吗。”
灯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他的指尖,看着自己被他盖住的手指。
“想。”
她说。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头顶那片假的星空,对着那些真的在转的星星,对着那些几千年几万年前发出的光。
“诚酱。”
她叫了。
声音不大,但在花园里转了一圈,被玻璃穹顶弹回来,落在两个人的耳朵里。
不是叫他的名字。是在叫那个她一直在看的东西。那个从水族馆的企鹅开始、从第一次表白开始、从每一个仰头看星星的夜晚开始、一直在叫的东西。
现在叫出来了。
珠手诚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一点。紧到能感觉到她的脉搏,一下一下的,和星星闪烁的频率不一样。星星的光是几万年前发出的,她的心跳是现在。
现在比较重要。
他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两只手把她的手包在中间。像企鹅把蛋放在脚背上,用肚子盖住。像星星把光送到几万光年外的地方。像一个承诺不需要说出口,只需要被感觉到。
灯靠过来。
她的脑袋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头发蹭到他的脖子,有点痒。那痒很轻,轻到像是一只企鹅雏鸟用喙试探世界的温度。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比刚才睡着的时候浅一点,但更稳。
“诚酱。”
“嗯。”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到企鹅在换蛋。所有企鹅都仰头叫,叫同一个名字。但是没有人听得懂它们在叫什么。”
“我听得懂。”
“咕咕嘎嘎!!”
“咕咕嘎嘎!!!!!!”
“孤寡嘎嘎咕咕咕咕!!!”
这样的语言对于人类来说还是有点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