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馨一问,早上喝了山沟里的生水。
老杜闻讯赶过来,脸都气绿了。
“说了多少遍?野外饮水必须用净水片!谁让你们直接喝的?”
两个战士蹲在地上,一个还在干呕,另一个哆哆嗦嗦地回答:“他们嫌净水片泡过的水,一股子漂白粉味儿,班长说那水看着挺清的,我们就……”
老杜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他转头看向身后跟来的732团卫生员。
“通知各连,今晚之前,所有班排必须再检查一遍净水片配发情况。没领到的,马上来领。再强调一遍,别说漂白粉味儿了,就算是大粪味儿,都必须给我喝!我不管他是睡着了还是在拉屎,必须听到!”
卫生员敬礼跑了。
“演习还没开始呢,”魏连文嘀咕了一句,“倒先减了五个。”
张红馨把登记簿翻到新一页:“正常,真打仗的时候非战斗减员可不少,历来非战伤比战伤还多。”
傍晚,指挥所传达了新的通知。
鉴于已有人员因饮用未处理水源导致腹泻,各单位即刻重新明确净水片使用规范。
每人每次取水,必须投放一片净水片,等候三十分钟后方可饮用。
各班长为第一责任人,排长抽查,连长负总责。
通知念完,老杜叹了口气。
“早干嘛去了。”
……
天黑之前,所有人都钻进了猫耳洞。
林夏楠弯着腰,侧身挤进洞口。
这个猫耳洞是从战壕侧壁向内掏出来的,能容4-5个人半躺半坐,头顶是裸露的黄土和碎石,离头皮不到一拳,是用来安置伤员的。
普通的猫耳洞更小,最多只能挤两个人。
她把背包塞在腰后面垫着,军大衣裹紧。
腿伸不直,膝盖只能弓着,脚底抵住洞壁。
张红馨躺在她旁边,腿也是曲着的,正在尝试入睡。
林夏楠抬头看着,头顶的土层有几道裂纹,缝隙里嵌着一截树根,像干枯的手指。
这边的土硬,不是那种一锹下去就能翻的软土。
黑松岭的地面带着石头渣子,工兵锹碰上去,震得虎口发麻。
白天她看见几个战士在挖洞,手掌上全是血泡,有的已经破了,皮翻着,露出粉红色的嫩肉。
卫生员们从下午忙到天黑,全在处理这些。
碘酒棉球一个接一个地用,纱布剪成小条,一只手一只手地缠。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刚要睡着——
轰。
第一声炮响从远处砸过来,地面跟着震了一下。
头顶的碎土簌簌往下落,有几粒掉进了她的领口里。
林夏楠猛地睁开眼。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连续的炮击声像密集的闷雷,从西北方向滚过来,一波接一波。
是蓝军的模拟炮击。
她的心跳瞬间提速,身体本能地往洞里缩了缩。
理智告诉她这是演习,但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
大家都醒了,没人说话,都在等待炮击结束。
蓝军那边炮声刚停下没多久,红军开始反击。
炮兵团一营的阵地就在西侧沟谷,105毫米榴弹炮的响声和蓝军那边的完全不同。
更沉,更闷,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猛锤。
两边就这么对轰了一夜。
炮击不是连续的。
打一阵,停一阵,再打。
停的时候更折磨人。
因为不知道下一轮什么时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