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楼里。
会议室里的灯全开着,惨白的光照在深红色的桌面上,照在那些摊开的笔记本和茶杯上,也照在钟正国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他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面前的文件翻开在第一页,已经看了很久,久到那些字在他眼里都模糊了。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省委常委、各市负责人、省直部门一把手,黑压压的一片。
有人低头翻文件,有人端着茶杯慢慢喝水,有人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看手机,也没有人看钟正国。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还没有到场的人。
……
钟正国抬起眼皮,目光从文件上移开,扫过长桌两侧那些熟悉的面孔。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在打盹。
季昌明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笔记本,一个字都没写。
吴春林端着茶杯,杯盖轻轻拨动水面,那专注的姿态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一个电话就把他们从各处叫来的人,等那个本该和他平起平坐、此刻却让他只能坐在这里等的人。
钟正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碧螺春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可他觉得苦。
……
这场会议,不是他召开的。
是陈今朝让省Z府邸的秘书办公室挨个通知的——
“陈省长请大家下午三点到省委会议室,有重要事情通报。”
没有说是什么事,也没有问钟正国同不同意,甚至没有告诉他。
他是在秘书办通知完所有人之后,才被告知的。
……
通知,不是请示。
他是省委书记,可在自己主持的省委大楼里,在自己的会议室里,成了最后一个知道会议召开的人。
他放下茶杯,那动作很轻,可那一声轻响,像一声叹息。
一个小时前,他从办公室出来,走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长廊。
沿途遇到的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恭敬地点头、问好——“钟书记好”“钟书记下午好”。
可他觉得那些目光变了,不是不尊重,是那种见风使舵的、精明的、在权力场中浸淫太久才会有的目光。
他们在看钟正国,也在看钟正国身后的空位。
那个空位,此刻正对着主位,只隔一张桌子。
那张椅子,坐着的人和他平级,可所有人都在等他先坐,等他把位子坐热,等那个人来了再把椅子让出来。
他不想等,可他不能不等。
因为那个人,刚刚从缅北回来,刚刚拿下了赵啸声,刚刚打死了赵立冬。
带着一身硝烟,带着一份足以让任何人闭嘴的战功。
……
……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陈今朝回来了。
不是风尘仆仆的归来,是带着缅北的硝烟、带着赵立冬的死讯、带着一场足以载入汉东史册的胜利,回来了。
他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那些目光,和几十个小时前完全不同了。
……
吴春林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看着陈今朝那张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真的做到了。
赤手空拳,没有一兵一卒,深入缅北,枪毙赵立冬,逼死赵啸声,全身而退。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几十年,见过无数能人,没见过这样的。
季昌明眉头紧缩,那道“川”字纹比平时更深了。
他想的不是陈今朝怎么做到的,而是——从今以后,还有谁敢跟他作对?
……
……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