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片沉寂。
主塔内部的结构和陆渊记忆里的一样。中央是巨大的螺旋楼梯,盘旋而上,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
蔚蓝色的彩色玻璃窗嵌在两侧墙上,外界的光线透过来,在地面上投下冷调的痕迹。
但这些光泽比上次暗了很多,玻璃表面蒙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擦过了。
亚瑟走在最前面,脚步没有犹豫,径直踏上螺旋楼梯,院长被他半扶着,老人睁开了眼,但目光有点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克劳斯跟在第二个,伯爵则走在中间,阿德里安和艾格妮丝在伯爵身后。大飞升者最后上楼。
格洛克留在了外面守着门,这是陆渊的主意,毕竟考虑到最初的推断,留个人在外面也算是有点后手。
至少能叫人不是吗?
陆渊走在克劳斯身后,越往上走,墙上的铭文越密,一层叠一层,刻满了石。
走了两层之后,克劳斯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步幅在收窄,和前面亚瑟的距离在拉开,和身后陆渊的距离在缩短。
陆渊明白了,他放慢脚步,跟克劳斯并排走。前方的队伍拐过螺旋楼梯的弧度之后,暂时看不到后面的情况。
"守夜人和伯爵府已经达成了合作。"
克劳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的人能听到。
"来之前就谈好了。"
陆渊没有意外。刚才会议上克劳斯和伯爵之间的默契太明显了,那种配合不是现场临时起意。
"你也怀疑亚瑟。"陆渊没有用疑问句。
克劳斯没有否认。
"他有可能故意带人上塔顶。但问题是,不去就没法证实他是不是在谎。"
他的声音更低了。
"不得不去。"
陆渊等着他的下文。
"后手已经安排了。"克劳斯抬了一下左手,用食指在楼梯扶手上轻轻划了一道。"希尔德·温特,伯爵请来的帝国总部审查官,她现在在管网层,不在这里。"
陆渊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会议上没有出现的人。
"她是三阶知识超凡,对铭文学有很深的研究,伯爵请她来,表面上是排查灰契会感染的残留,实际上是调查铭文体系。"
克劳斯的食指在扶手上停住。
"管网层还有雷克,加上另外两个四阶。"
陆渊的眉头微微收紧。
"两种最坏的情况。"克劳斯继续。"第一种,亚瑟把所有人引到塔顶,全部入上之人的陷阱。希尔德和管网层的三个四阶能发现异常,通报外部,接应。"
他顿了一下。
"第二种,K趁我们全部集中在博学塔的时候,动管网层的东西,三个四阶堵死这条路。"
螺旋楼梯拐过一个弧度,前面亚瑟的背影重新出现在视野里。克劳斯的脚步恢复了正常速度,声音也收了回去。
陆渊跟上去,没有开口。
克劳斯比他想的要谨慎得多。布好了后手才敢迈步。而守夜人和伯爵府的合作也明了一件事,会议上克劳斯表现出的那种"中立",从一开始就是做给其他人看的。
他和伯爵早就站在同一边了。
队伍继续往上走。
亚瑟一边走一边解释,声音在螺旋楼梯的石间回响。
"从北海那边运回来的巨大头颅,就放在上方。博学塔的铭文封印能极大限制它的意志散发,但靠近太久仍有被污染的风险。"
他的脚步没有放慢。
"我们只在开启捕捞通道的时候适当靠近,平时不会上来。"
"种子的事我确实不清楚。"亚瑟的语气顿了一下。"如果真在塔顶,那也不是我放的。"
克劳斯没有接话。
越往上走,空气越沉。陆渊能感觉到理智在缓慢地往下掉,幅度不大,但一直在持续。
灰白文字在视野角浮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理智:-1...75/140】
阿德里安走到某一层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了。
艾格妮丝扶着他的手臂,低声问了一句什么。老人没有回答,目光扫过墙上某一段铭文,停了两三秒,然后收回来,继续往上走。
陆渊注意到了,但没有多看,教会的人对铭文的敏感程度比他高,阿德里安在辨认什么。
楼梯越往上越窄,光线越来越暗,蔚蓝色的玻璃窗在高处变成了狭长的缝隙,光线勉强挤进来,照在石阶上只剩一抹淡蓝。
空气中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上来是什么。
前面亚瑟的脚步停了。
"到了。"
螺旋楼梯的尽头,一扇厚重的铜门。
亚瑟取出令牌,贴在铜门中央的凹槽上。
符文从凹槽向四周延伸,铜门沉闷地震动了一下,向两侧缓缓分开。
门后的空间比陆渊预想的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