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学塔本身似乎被什么东西激活了。塔身上那些沉寂已久的铭文忽然亮了起来,暗金色的纹路疯狂摇曳,从塔基一直蔓延到塔尖,铭文的光芒向光河的裂缝处涌去,像无数只手在拼命按住一道正在撕裂的伤口。
缺口被勉强封住了。
光河的溢出量骤减,只剩零星的碎片还在夜空中飘荡。但铭文的光芒没有停止摇曳,整座博学塔都在发抖。
广场上的人全部停了下来。
克劳斯转过头,目光直接锁在了亚瑟身上。
格洛克也转过头。希尔德也转过头。
亚瑟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在褪。
满脸错愕。
“有人开启了第四次捕捞。”
亚瑟的声音发紧。
“不好,我得快回去!”
他完转身就跑,监察官袍角在夜风里翻飞,脚步声急促地砸在碎石地面上,向着博学塔的方向消失在街道尽头。
克劳斯站在原地,目光从博学塔方向收回来。
面色沉了下去。
知识之海的泄漏如果不压住,后果比地下的食尸鬼还难收拾。
“格洛克。”
“在。”
“出口你守。铜板不盖,保持畅通。圣甲军和铁卫营不要动,维持原有封锁。”
克劳斯从腰间摸出一枚联络水晶,攥在掌心里。
“
格洛克接过指挥,点了一下头。
“希尔德,跟我走。”
克劳斯没有再多,转身大步向博学塔的方向走去。希尔德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远处的居民区里,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那声震动把人惊醒,窗户被推开,模糊的人影探出头向博学塔的方向张望。
没有人喊叫,但醒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亮起来的窗户也越来越多。
地下的陆渊没有听到地面上发生了什么。
天井上方的亮斑在他翻身下去的那一刻就缩成了一个针尖大的光点,很快连那个光点也消失了。
经书的圣光在前方开路。
通道向下延伸,比管网层的天井宽了不少。食腐菌的残骸在圣光过后化成粉末,飘在空气中,被队伍带起的气流卷到身后。
视野边缘灰白文字每隔一段就跳一次。
【环境感知:污染浓度上升...】
【环境感知:污染浓度持续上升...】
陆渊没有理会,跟着队伍继续向下。
大约又走了十几分钟。
前方的降生者停了。
雷克也停了。
因为通道到底了。
陆渊走到前面,行军灯的光打出去。
眼前是一处巨大的塌陷空间。
但这处塌陷和他之前在北纺区见过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北纺区的塌陷口最多容纳三四个人并排行走,勉强能通过一支队。
而眼前这个,至少容得下数十人。
行军灯的光在对面的墙上找到了点,距离远得让陆渊不得不重新估计这个空间的尺寸。
整个塌陷处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硬生生撑开的。岩上到处都是挤压和撕裂的痕迹,铜质管网的残骸嵌在岩层断面里,被扭曲成各种角度。
可想而知,这个洞里之前曾经冒出过什么东西。
而且不。
众人陆续走出通道,站到了塌陷处的底部,脚下是碎石和泥土,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数条分支通道从塌陷处的墙上蜿蜒而出。有的向下倾斜,有的平行延伸,黑洞洞的入口在行军灯的光线里只能看到最前面几米。
陆渊扫了一圈。
经书的圣光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显得单薄了许多,金色光晕只能覆盖队伍周围十几米的范围,再远处就是无尽的黑暗。
雷克站在最前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短刃。
阿德里安的祝祷声低了下去。
没有人话。
然后灰白文字浮现。
【环境感知:检测到大量污染源正在靠近。请心...】
陆渊在文字出现的瞬间下意识绷直了身体。
“有东西过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空间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阿德里安几乎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老主教的手按在胸前的圣徽上,面色沉了下来。
“我也感觉到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
方向不是一个。
是所有方向。
下一刻——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