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把门边的竹竿轻轻挪了一下,扶正一串快滑下来的鱼干,然后说。
“鱼好,自然有好价。”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没透数字,李婶却听出了几分从容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楚辞走出院子,回味了一会儿,转身去找她家邻居赵婶说话去了。
这倒是免不了的。
楚辞回到家,陈江海还在院子里,卡扣已经弄好了,正坐在石墩上喝水。
“李婶怎么说?”
“答应了,初七晚上去肉联厂。”
“嘴碎的毛病呢?”
楚辞脱了棉袄挂进门后。
“叮嘱了,让她分鱼看见的事不要往外说。”
陈江海端着水杯,没接话,表情是那种“说是这么说”的意思。
楚辞看他一眼。
“你不信?”
“信不信另说。”陈江海顿了顿,“有一点倒是真的。”
“什么?”
“李婶要是嘴碎,楚辞号的鱼好、金陵饭店给了顶尖价,用不了三天,整个南湾村都知道。”
楚辞站在门边,想了一下,慢慢点头。
“这倒也是。”
她顿了顿。
“但是具体价钱不能传出去,传出去省水产公司那边会知道,马同志那个人……”
“这个叮嘱她就行了。”陈江海把水杯搁到石墩边,“别叫她说价,别叫她说省城渠道,别叫她说周主管的名字,其余让她说去。”
楚辞把这几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头。
“行,我记着,初七再跟她说清楚。”
小宝从里屋跑出来,手里捏着拼音本,朝陈江海伸过去,下巴也抬着,是有备而来的架势。
“爹,你看。”
陈江海接过来,低头看千字,右边那一竖,短了不少。
“今天进步了。”
小宝挺胸。
“几分?”
“七十五。”
小宝脸上的笑收了大半。
“不是七十六?”
“整体位置还偏左,竖画短了,但起笔没收。”
他低头盯着自己写的字,嘟嘴,又凑近看了看,没法反驳。
“哪里没收?”
陈江海把本子翻过来,用手指点了一下起笔处。
“这里,起笔顿一下再走,不能直接冲下去。”
小宝拿回本子,叹了口气,往里屋走。
“我再写二十遍。”
楚辞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眼底有了笑意。
陈江海把水杯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下午大柱过来,我让他今天把各家的桶都收拢,明天一早送去肉联厂洗,洗完晾着,初六晚上灌水,初七下午开制冷机,初八早上冰就冻好了。”
楚辞跟着算。
“初八出海,初九分鱼进冷库,初十或者初十一送省城,时间够。”
“初九分鱼,你让李婶初九一早来码头。”
“初七晚上先带她过一遍,初九上手。”
陈江海看了楚辞一眼。
“你这安排比我想的还细。”
楚辞去灶屋舀水,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昨天班车上就想好了。”
陈江海站在院子里,看着院墙外头的海,风从东南边来,不大,卷着一点腥咸。
张叔公说初九最好。
他问了句。
“军区那边的样品,你记在纸上了?”
“记了,一百到两百斤,单独分档,规格比顶尖还严。”楚辞在灶屋里应,水声哗啦响了一下,“初九分鱼的时候先划出来,别混进普通顶尖那堆里。”
陈江海嗯了一声。
两千斤,顶尖要压到七成。这趟压力比上一趟大,上一趟是样品,这一趟是量,周主管那边等着,吕副总那边也在等,军区后勤还没搭上,先把样品送利索了再说。
水声停了。
楚辞的声音又传出来。
“陈江海,今天去不去村长那边说说挂靠的事?”
陈江海收回思绪。
“下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