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我知会一声就行。”
“行,这个好说。”
陈江海出了门,走在村路上,风从背后来,把外套衣角吹起来一截。
他没急着回家,在村东头转了一圈,走到陈家老宅门前停了一下。
门缝里有风,吹出霉潮的气息。
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里头的土坯,窗户纸早就破了,黑洞洞的窗口对着外头。
他站在门前,右手在裤缝边蹭了蹭,没有进去,也没有多看。
就这么站着,海风从巷口灌过来,把门缝里那阵霉气冲散了大半。
他站了会儿,转身走了。
走回家的路不长,风从海边来。
楚辞正在教小宝背诗。
小宝没坐着背,他跟着楚辞在院子里走,楚辞说一句,小宝跟一句。
“锄禾日当午。”
“锄禾日当午。”
“汗滴禾下土。”
“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
小宝走了两步,踢了一块小石子,石子蹦到院墙上,“谁知盘中餐。”
“粒粒皆辛苦。”
小宝想了一下,说:“皆是辛苦来。”
楚辞停住脚,“不对。”
小宝皱眉,“辛苦来不对吗?”
“是粒粒皆辛苦。”
小宝张嘴,重新说:“粒粒皆辛苦。”
楚辞继续往前走,“再来一遍,从头背。”
陈江海走进院子,小宝看见他,背诗的嘴停了一下,被楚辞用眼神压了回去,又接着背。
他在石墩上坐了,听他们背完一遍。
楚辞问:“陈富贵叔怎么说?”
“答应了,明天去公社找王主任。”
“顺不顺?”
“顺。”
楚辞点头,没有多问,转头看小宝,“再背一遍,不许踢石子。”
小宝把脚收好,乖乖背:“锄禾日当午……”
院子里,阳光斜斜打下来,把花盆旗杆的影子拉得很长。
红棉线随风动了一下。
陈江海坐在石墩上,听着小宝的声音,看着院墙外头露出来的那一截海,胸口的劲慢慢松下来。
“粒粒皆辛苦。”
小宝背完,回头看他爹:“爹,这首诗什么意思?”
陈江海看他,“意思是粮食来之不易,要惜福。”
小宝想了想,说:“那鱼也一样吗?”
“一样。”
小宝点头,认认真真地说:“我以后不浪费饭,也不浪费鱼。”
楚辞在旁边说:“那糖葫芦吃两颗算不算浪费?”
小宝脖子往衣领里一缩,两只手背到后头,眼神飘向别处,“那个……那个不一样。”
他刚才说的是“不算”,现在换成了“不一样”,连理由都懒得想了。
陈江海先笑出声,楚辞跟着转过头去,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小宝站在那儿,脸红了,低头去踢那块小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