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胜利从刘永年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身体仿佛被抽空。
他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半天没说话。
司机看他脸色不悦,小心翼翼请示。
“主任,咱们去哪儿?”
“回单位。”
方胜利的声音沙哑。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本想借着媒体造势,拿沈书记的批示压人,一箭双雕废掉秦烈的核查工作,顺便把林静姝的锋芒按下去,让他们有所顾忌不敢再查,没想到竟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造势是造了,就是造大了。
省里惊动了聂省长,市委书记沈秋河大发雷霆,连一向护着他的刘永年,都彻底撂了挑子。
“你搞不定秦烈,秦烈就搞死你。”
搞不定秦烈?
他方胜利在江东混了二十年,什么样的刺头没见过?
一个三十出头的科长,就算有林静姝撑腰,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可问题是,现在沈秋河发话了,要他配合核查。
配合,就是把脖子伸出去让人砍。
不配合,就是抗命。
两条路,都是死路。
方胜利睁开眼睛,目光阴沉。
既然怎么都是死,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综合一科的办公室里,气氛跟外面截然不同。
报纸上的报道还在发酵,省里要来人考察的消息也传开了,但秦烈坐在位子上,该干什么干什么,一点慌张的意思都没有。
梁弼辰忍不住了,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科长,方胜利这回算是栽了,咱们是不是该趁热打铁?”
刘成也凑过来,兴奋地说道:
“趁他病,要他命。把闲置土地的事往上一报,方胜利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江崇礼和叶知年也纷纷附和,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战定乾坤的绝佳机会,只要秦烈点头,他们立刻就能整理材料,把方胜利拉下马。
孟庆友坐在不远处,表面上低头整理文件,耳朵却竖得老高,一字不落地听着这边的对话。
他心里又慌又喜,慌的是方胜利倒台,胡宇照的势力必然受损,自己这个跟班也得跟着遭殃。
喜的是秦烈要是真把事情闹大,说不定会引火烧身,到时候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
秦烈看着围在身边、群情激奋的下属,脸上却没有丝毫急切,反而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急,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众人皆是一愣。
“科长?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等?”叶知年急得红了眼,“方胜利现在已经开始疯狂补材料、做伪装了,等他把场面糊弄过去,咱们手里的证据威力就小了!”
秦烈笑了笑,“方胜利现在就是一只惊弓之鸟,你追得越紧,他跑得越快,最后可能什么都捞不着。不如让他自己把网收紧,等他把所有问题都摆到桌面上来,咱们再慢慢看。”
“可是科长,他要是趁这一个月把证据都销毁了呢?”叶知年担心地问。
秦烈嘴角微微一勾。
“他要真能销毁,就不会急成那样了。那些地在那里荒着,那些企业在工商注册信息里挂着,那些合同在档案柜里锁着,他想销毁什么?把地填平?把楼炸了?”
“方胜利现在最想做的,不是销毁证据,是包装证据。他会想方设法把那三家空壳企业包装得像模像样,把那些闲置土地的项目包装得天花乱坠,好应付省里的考察和沈书记的一个月期限。”
“那我们就不管了?”梁弼辰急了。
“管。但不是现在管。他现在包装得越好,到时候露出的破绽越大。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手头的材料做实做细,该核对的核对,该补充的补充。等他把所有东西都摆在台面上,咱们再一件一件地对照,一件一件地核实。”
“到那时候,他自己挖的坑,让他自己填。”
秦烈现在若是有所动作,就是不顾大局。
他可以不顾一切跟方胜利撕逼。
但如今在众人眼里,他和林静姝是捆绑到一起的。
他的一言一行,也代表着林静姝的想法。
对于方胜利,不能硬撕。
但可以偷着撕。
几句话下来,众人恍然大悟。
“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去。把手头的事做扎实,别到时候方胜利的材料拿出来了,咱们自己的东西反而拿不出手。”
众人彻底服了气,纷纷散去,原本焦躁的情绪一扫而空。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开发区忙得人仰马翻。
方胜利亲自挂帅,动用了所有关系和资源,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施工。
惊鸿电子的旧楼被连夜粉刷了一遍,外墙刷成了银灰色,卷帘门换上了全自动的,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楼顶上“惊鸿电子”四个大字重新做了,晚上红的发亮。
楼里面也重新布置了,一楼改成了展厅,摆了几块展板,上面印着公司的产品介绍和发展规划。二楼三楼简单装修了一下,摆了些办公桌椅电脑电话,至少看起来有人在办公。
华茂新材料那边,门口堆着的水泥和沙子被清理干净,代工厂的货物也搬走了。
连夜拉来十几台崭新的机器,当然是租来的,还临时雇佣几十个工人假装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