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碜?行啊。”
张引娣眼皮都没抬。
“那你就站门口吆喝两声,喊我在这儿,保准有人拎着钱袋子来接你,一百块大洋,够买半间瓦房了。”
徐青山顿时一个激灵,伸手就抓了一把,往脸上胡乱一抹。
转眼工夫,一家四口全成了灰扑扑的土疙瘩。
张引娣站在破铜镜前,盯着里头那个满脸乌漆嘛黑的女人。
说好要甩开绳子过日子,咋连门槛都还没跨出去,就先把自己整成了逃荒的?
“娘,接下来咋办?”
徐辰嗓子有点干。
“傻站着等挨抓?脚长在自己身上,走啊!”
可嘴上说得硬气,心里真没谱。
前头路在哪儿?
往哪拐?
全是一团浆糊。
留在这儿,等于把脑袋伸进绳套里等着勒紧。
不跑?
那只能等人家上门数着指头领赏钱。
徐青山本来就是个懒骨头,改了脾气也没换掉根儿。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找理由歇着。
“我想回去了……想吃大嫂蒸的肉包子,皮儿薄、汤汁儿多,一口咬下去,香得脑仁儿都发颤……”
“到底躲谁啊?谁追咱们了?咱犯啥错了?”
他挠着后脖颈。
“青山!”
徐晋终于炸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再叨叨一句,信不信我撕了你这张嘴!”
“行了行了,都闭嘴。”
徐辰默默把自己的水葫芦塞到弟弟手里。
“走就走呗。爹娘既然动了念头,咱就利索点,早一步甩开麻烦,少一分危险。”
张引娣望着眼前仨儿子。
这担子,真能压得住吗?
几个人刚摸到院门边,脚尖刚踮起半寸,准备撬开一条缝溜出去。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四个人齐刷刷僵住,脖子同时一梗。
徐青山腿肚子当场打摆子,死死攥住徐辰胳膊。
“二哥!来了来了!真是他们来了!准是来绑咱换钱的!”
结果定睛一看。
“爹!”
徐青山和徐晋齐声喊。
徐明轩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他们半点。
“爹,不是我们想跑!是怕娘出事,心慌得没法待啊……”
说白了,离了张引娣,他们就跟断线的风筝。
他的视线,径直落向张引娣。
“累不累啊?”
他终于张了嘴,好几个月没见,整个人都蔫儿着。
张引娣心里直翻白眼。
真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可人就杵在眼前,嘴上还得硬撑两句。
“我爱往哪儿蹽往哪儿蹽,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娘!”
徐晋立马急了,觉得娘这话太冲,爹听着多难堪。
话还没出口就被徐明轩抬手截住。
徐明轩轻轻一抬手,示意儿子别插嘴。
他慢慢朝张引娣走过去。
“咱回家吧。”
他声音低低的。
“你走这么远,这么久,我没跟你算账,也不揪着错处不放。我就想说一句,咱俩的事儿,坐下来好好谈,能掰扯清楚。但你别再跑了。”
“我不回。”
张引娣答得干脆利落。
“我这样,挺好。”
“挺好?”
徐明轩伸手想替她擦擦脸颊上的灰印。
手刚伸出去,她脑袋一偏,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