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存的战舰不顾军令,掉转船头,拼命地向着近海的浅水区逃窜。
华夏舰队并没有追击。
那些庞大的钢铁巨兽缓缓停止了炮击,引擎的轰鸣声逐渐降低。
旗舰的舰艏处,一扇舱门打开。
一名身穿玄黑色笔挺军装,肩扛将星的东方将领,迈步走到宽阔的甲板上。
他腰间挂着一柄带有流苏的古剑,手里举起一支精密的双筒望远镜。
冷冷地审视着前方燃烧的铁岩堡海岸防线。
将领的身后,一名副官立正敬礼。
“大都督,敌军海上力量已全数溃退。登陆部队请求下放登陆艇,准备接管滩头阵地!”
被称为大都督的将领放下望远镜,面容刚毅,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传令各舰,换高爆弹,对敌军海岸炮台进行延伸打击,彻底摧毁他们的防御工事。”
大都督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沉稳而威严。
“告诉登陆部队,我们跨越万里沧波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耀武扬威。”
“此战,务必打碎西夷的脊梁,让他们永世不敢对华夏心生觊觎!”
“得令!”
震天的战鼓声在钢铁巨舰的甲板上擂响。
古老的东方战阵礼仪与最巅峰的工业武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顾长安站在崖顶,看着那一艘艘从巨舰腹部放下的钢铁登陆艇,如同蜂群般涌向海滩。
他没有离开。
他打算在这里,在这座即将沦陷的西方堡垒中,近距离地接触一下这些来自故土的后生晚辈。
他太想知道,在这五百年的岁月里,那片古老的东方大地上。
究竟发生了一场怎样波澜壮阔的变革,才能锻造出这样一支横扫天下的无敌之师。
悬崖顶端的狂风依旧凛冽。
顾长安站在残破的灯塔背面,避开了呼啸的海风。
他脱下那件带有浓重西方工业时代风格的灰呢子马甲,随手丢弃在满是乱石的荒草丛中。
顷刻间,伴随着骨头移位的声音,那层用来伪装西方人深邃轮廓的易容脂粉被悉数洗去。
原本染成浅褐色的须发也逐渐褪去伪装,还原出如墨般的漆黑。
他解开领口的纽扣,将内里的粗布衬衣扯开。
从随身的牛皮手提箱底层,翻出了一件珍藏多年的月白色大袖长衫。
这是他当年离开故土时所穿的衣物。
纵然历经数百年岁月,在防腐香料的熏染下,依旧平整如新。
顾长安将长衫穿戴整齐,用一根木簪将满头乌发挽成一个干净利的道髻。
当他再次转过身,面向那片硝烟弥漫的大海时,那个在这个大陆上潜伏了数百年的西方教皇,神棍,乃至钟表匠,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东方士人。
他深吸了一口夹杂着火药味的空气,抚平袖口上的褶皱。
沿着悬崖边那条陡峭隐秘的羊肠道,向着下方的滩头阵地走去。
此时的铁岩堡海岸,已经被华夏舰队的登陆部队全面接管。
数十艘外壳包裹着厚重钢板的平底运兵舟冲上了沙滩。
沉重的挡板轰然放下,一队队身穿玄青色修身军服,头戴钢盔的士兵如黑色潮水般涌出。
这些士兵的动作整齐划一,步伐生风。
他们手中端着上了刺刀的后膛步铳,枪管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烤蓝幽光。
没有震天的嘶吼,没有杂乱的奔跑。
整片海滩上只能听到军靴踩踏碎石的沉闷声响,以及军官们简短有力的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