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爷爷“。
陈默的喉咙紧了一下。
他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確认自己没听岔。
身后传来秦似月吸鼻子的声音。
他没回头,但知道她听见了。
“奶奶。“
秦似月的声音有点闷,像是在憋什么。
“嗯“
“走廊上这幅画是什么时候换的“
“上个月你妈找人换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挺好看的。“
陈默余光瞥见,秦似月根本没看画。她盯著空白的墙皮,鼻樑皱起,眼眶里水光打转。
他没作声,只是在走廊的阴影里垂下手,手背碰了碰她的手腕。
秦似月立刻翻转掌心,勾住他的小指,用力攥了一下又飞快鬆开。
走廊尽头拐过一个弯,雕花木门向两侧推开。
没有金碧辉煌的刺眼感,但那张宽大的实木长桌和空气中飘散的淡雅薰香,无一不在昭示著这间饭厅的底蕴。
长桌不大,坐六个人绰绰有余,但布置得有讲究。
白底青花的餐具,紫砂燉盅,银边汤勺,桌面上铺了一层素色亚麻桌布。
长桌上的菜色精致规矩,奶白的莲藕排骨汤热气腾腾,清蒸鱸鱼火候分毫不差。
但陈默的视线,却被桌角最里侧的一碟小菜牵住了。
用的是跟其他菜一模一样的白底青花小盘,不大,摆盘也讲究,切成丝的泡菜配了几粒干红辣椒点缀,上面浇了一层薄油。
但那个味道。
他太熟了。
陈默的脚步在拉开椅子的瞬间停住了。
极淡的酸辣味混在高级燉盅的香气里,对旁人来说或许微不可察,但对他而言却极具穿透力。
他视线微垂,看清了上面点缀的干红辣椒丝和醃透的酱色。
这是他妈做的泡菜。
就是王秀兰从老家寄来、封口缠著三层保鲜膜的那罈子土味。
来时他怕这东西寒酸,怕惹人嫌弃,更怕它被隨手塞进冰箱角落发霉。
可现在,它却被妥帖地装在精致的青花瓷碟里,堂而皇之地摆在这张寸土寸金的餐桌上。
秦似月之前那句“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直到此刻,才在他心里真正落到了实处。
陈默转头看向秦似月。
秦似月显然也刚认出那碟菜。她微微睁大眼睛,眼底满是错愕,隨即转过头看向陈默,轻轻摇了摇头,无声地告诉他——这不是她特意安排的。
温嵐已经在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下了,双手叠放在桌面上。
“你妈妈做的泡菜我尝了一口。“
“酸度刚好,辣味也正,外面买不著这个味儿,让厨房配了道菜。“
顿了一下。
“好东西不能浪费。“
陈默站在原地,喉结滚了滚。
所有想说的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最后化作一个郑重的欠身。
“谢谢阿姨。“
温嵐没有多余的客套,伸手指了指陈默左手边的椅子。
“坐吧,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秦似月绕到他右手边的位子,坐下之前碰了碰他的手腕。
他低头看她。
她没说话,但那个表情他读得懂——你看,我没骗你吧。
眾人顺势落座。没人刻意安排,但陈默刚坐定便察觉,自己的位置恰好正对著主位上的秦定邦。
桌面的气氛刚缓和了几分,秦定邦忽然伸手,握住了手边那瓶白酒。
老人抬起眼睛,视线穿过长桌,直直落在陈默身上。
“小陈,你酒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