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晶猫灯那如星屑般流转的温润光泽,倒映在灰烬那双常年被阴霾覆盖的瞳孔里,仿佛在极寒的冰原上点燃了一簇不真实的篝火。
她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指尖本能地向前探出半寸,想要去触碰那团毛茸茸的、散发着梦幻光彩的温暖。
但仅仅只有半寸。
下一秒,一股夹杂着极度恐慌与战栗的恶寒,如毒蛇般死死绞住了她的心脏。那只刚伸出些许的手僵在半空,随后触电般蜷缩、攥紧。她仓皇地别开脸,将那点刚刚冒出头的贪恋硬生生掐灭在心底。
不能碰,绝对不能碰。
灰烬死死咬住下唇,在心中近乎绝望地对自己咆哮。
时晶猫灯宝石般的毛发晕出的光芒,能够完美激起晶龙一族血脉最深处的,对于“完美折射”与“璀璨光晕”最本能的渴望。
再加上猫灯对于灰烬晦暗的人生而言,本就是她心底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在回忆的加持与本能的渴求下,那团光晕实在太温暖、太美好了,美好到对她而言,简直是一剂足以致命的毒药!
她太清楚自己的躯壳里装着什么——那是一座由耻辱、背叛与血海深仇堆砌而成的冰冷矿坑。仇恨,是她在这个残酷世上苟延残喘的唯一燃料,而警惕与冷酷,是她用来保护自己不被彻底粉碎的坚硬外壳。
如果她接过了这只猫,如果她放任自己去贪恋这份指尖的柔软与光芒……那自己被仇恨冻结的心,必定会不可逆转地产生一丝名为“软弱”的裂痕。
一旦习惯了温暖,就会开始恐惧寒冷。一旦沉溺于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心中那把用来斩断仇人喉咙的利刃,就会被这柔和的光晕悄然磨平。
她怎么敢?她怎么配?
那些将她踩在泥泞里践踏的兄弟姐妹们还活得高高在上呢!
她人生注定是一个要踏着尸山血海去复仇的幽灵,若此刻贪恋了这份温暖...若此刻贪恋了这份温暖!
她怕自己再也拾不起那重返王族中,隐忍蛰伏的勇气。
灰烬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团迷人的光晕上撕扯开来,看向苏那张写满期待、毫无阴霾的笑脸。
看着苏眼底那份不加掩饰的真诚与分享欲,灰烬的心脏像被浸泡在酸液中般一阵阵地抽痛。她多想抛下一切,像个天真的少女那样,接过那团发光的毛茸茸,对苏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可她只能在心底发出一声悲鸣:“苏,不要对我这么好,不要把这种不属于我的光拿到我面前!”
灰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快要溢出的酸楚和对温暖的渴望,用最冷硬的理智生生压了下去。她将手一点点背到身后,指甲再次深深刺入掌心,用那种尖锐的物理刺痛,来反复提醒自己不能忘记的仇恨。
“……太亮了。”
灰烬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剧烈翻涌的挣扎与破碎。她用一种极其干涩,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疏离的沙哑嗓音,轻轻吐出违心的拒绝:
“苏,把它拿远些吧……这光,刺得我眼睛有些疼。”
远处,一直在不动声色观察这边的江涵,微微挑了挑眉。在情绪感知方面,她有着十足的敏锐。灰烬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颤抖、别开脸时的仓皇,以及此时此刻背在身后、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的微小动作,都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原来如此…”
江涵嘴角带着那种让人毫无防备的阳光笑容走了过来,声音轻快而粘稠。在灰烬惊疑不定的注视下,猫猫竖起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就像是某种神秘的召唤仪式一般,猛地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
“喵嗷!”
那是…时晶巨猫猫斯尼娅!
既然你能够拒绝普通的发光毛茸茸,那巨型发光毛茸茸呢?
灰烬只觉得江涵此刻脸上的甜美笑容是如此恶毒,简直就像是深渊里引诱信徒堕落的恶魔。
在江涵大尾巴的地脉能量灌输下,猫斯尼娅发出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的光芒。
如果说刚才那只时晶猫灯是星屑,那么眼前的巨猫,就是一颗坠落凡间的、活生生的瑰丽恒星!
她那庞大躯体上覆盖着的宝石皮毛,似经过上帝之手的完美切割,呈现出绝对几何美感,每一丝缝隙里都漏出暖融融的光。
灰烬的眼睛刺痛得厉害,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但这生理性的泪水无法阻止她贪婪地看向那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璀璨光华。
“猫斯尼娅,给我们的新朋友一个大大的、温暖的猫猫拥抱!”江涵捂着嘴嘻嘻笑道。
猫斯尼娅发出了一声欢快的喵嗷声,在灰烬彻底失去思考能力、呆若木鸡的瞬间,这座由宝石质感且极度蓬松毛发组成的小山,轰然压了下来。
那片耀眼而温润的星之海,带着足以融化一切坚冰的炽热温度,不讲道理地向她倾覆而来!
灰烬甚至连后退的力气都被剥夺了。
理智的防线在接触到那片柔软的刹那,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脑海中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这崩断的声音极轻,却清脆得令她绝望。
“喵嗷——”
没有想象中的撞击与疼痛。喵嗷一声,灰烬整个人瞬间被猫斯尼娅那深不见底、柔软得如同云朵般的腹部毛发所吞没。
“唔——”
那一瞬间,灰烬只感觉全世界都消失了。
耀眼的光晕穿透了她冰冷晦暗的躯壳,霸道地填满了她内心的每一个空洞。猫斯尼娅猫毛上那如同阳光暴晒后的干爽香气,将灰烬死死溺毙在名为“幸福”的窒息感中。
在这绝对的软糯与温暖面前,什么警惕、什么仇恨、什么硬度、什么坚强……都在刹那间被熔解得干干净净。
这光太暖了,太炽烈了,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令人灵魂战栗却又甘之如饴的“堕落”。
猫斯尼娅感觉到了灰烬身体的僵硬与颤抖,发出了一声温柔的呼噜声,又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完了……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