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人都到齐了,开个短会,把调查方向定一定。”
侯亮平和吕梁在刘平旁边坐下,四个人围在办公桌两侧,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还有几个喝了一半的茶杯。
田国富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语速不快不慢:“山水集团的背景不用我多说,你们也都清楚。有的人可能比我还清楚。但是,不要担心。有省委的支持,有沙瑞金书记在后面撑着,该查的查,该办的办。现在是汉东省纪委在办案,不是哪一个人在办案。记住了,你们代表的是组织,不是个人。”
刘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点了点头。侯亮平和吕梁也点了点头。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知道这话的分量。山水集团的背景,在座的谁不清楚?赵瑞龙的企业,赵立春的儿子。
田国富翻开面前的文件,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下,语速快了几分,但条理很清晰:“这次调查,三管齐下。第一组,吕梁。”他看向吕梁,“你带人调查陈清泉过去判过的所有有疑点的案子。重点放在涉及到山水集团、惠龙集团等相关企业的判罚上。其他的案子也要过一遍,先找明显判罚不合理的,再深挖背后的利益链条。陈清泉在法院干了这么多年,判了那么多案子,不可能只有大风厂这一个有问题。这个工作量不小,我从纪委再抽调几个人给你,把人手配齐,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所有有疑点的案子都筛一遍。”
吕梁坐直了身体,声音不大但很笃定:“田书记放心,我这边一定加快进度。陈清泉的案子我这些年也关注过一些,心里大概有数。山水集团涉足的领域多,跟山水集团打过交道的企业也多。如果陈清泉真的在山水集团的案子上做了手脚,其他涉案企业的判罚大概率也有问题。顺着这个思路查,应该能找到突破口。”
田国富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你这边如果查实了陈清泉在其他案子上也有问题,不光是山水集团的案子,那就是翻不了的铁证。到时候拿着这些证据去见陈清泉,不怕他不开口。陈清泉是老政法,知道什么该扛什么扛不住。几件案子摞在一起,他自已会算账。”
吕梁重重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田国富又转向侯亮平,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也带着几分压力:“第二组,侯亮平。你这边继续深挖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案子。从京州城市银行给大风厂断贷开始,到蔡成功向山水集团借款抵押,到山水集团起诉,到陈清泉判决,到最后地皮归属山水集团,把整条线捋清楚,每一环都要有证据支撑。这一环扣着一环,哪一环出了问题,哪一环就有人要负责。争取做到一查到底,不留死角。”
侯亮平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明白。田书记放心,我这边已经在整理了。”
田国富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说了句好,但没有再追问。
侯亮平心里自然清楚田国富说的是什么意思。深挖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案子,绕不开京州城市银行,绕不开信贷审批,绕不开那个签下断贷批文的人。那就是欧阳菁,就是李达康的老婆。他已经让秘书在查欧阳菁的资料了,京州城市银行的贷款档案、审批记录、会议纪要,能调的都调了。
田国富最后对刘平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第三组,刘平同志。你带一组人,查山水集团与光明峰项目相关的利益纠葛。光明峰项目是京州市的重点工程,投资几百个亿,山水集团在这个项目里拿到了多少份额,走的是什么程序,背后有没有利益输送,这些都要查清楚。这个项目牵扯面很大,可能会触及到一些敏感的人和事,查的时候要注意方式方法,但该查的还是要查,不能因为敏感就绕着走。”
刘平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后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很有底气:“田书记放心,我这边没问题。光明峰项目从立项到规划到审批,流程上的材料应该都是齐全的,但齐全不代表没有问题。越是表面齐全的项目,背后越可能藏着东西。我会带着人把所有的文件从头过一遍,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