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敬瑭这一手看似是薄待,实则却藏着帝王最深沉的算计。
对陆泽的战功暂时悬置。
不仅官阶不升,连赏赐都不给。
此举既压了陆泽的锋芒,安抚了张彦泽,同时又把这份战功牢牢攥在手里,留给日后继位的帝王去拔擢。
陆彦卿看着孙儿如此沉静如水的模样,甚是满意,微微颔首:“胜不骄败不馁才是为将者难得的天赋。”
“朝堂跟沙场不一样,朝堂上讲究的不是你死我活,而是人情世故,这名利场上向来是只讲究利益的。”
老爷子喃喃自语起来:“在这朝堂上的这些人啊,都是为了利益能够出卖一切的那种人。”
“当年为了当上这个儿皇帝,咱们官家都能够将燕云十六州卖掉,哪怕建立的王朝是如此地千疮百孔。”
自家人关起门来,说些自家话,燕云十六州的丢失,始终都是陆彦卿心里的隐痛,这些年来都未曾缓解。
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等于把中原北方的大门钥匙亲手交给了契丹人,陆彦卿认为百年内都难以收回。
老爷子的思绪很快恢复过来,随即抬眼看向孙儿,低声道:“官家如今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
“估摸着就是这两年的事情。”
爷孙俩,有啥就说啥,两人的话题很快就绕到党争这一块,陆彦卿询问陆泽:“你认为谁会继承皇位?”
陆泽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说出齐王石重贵的名字。
陆彦卿反问道:“官家毕竟是有亲儿子在的,虽然年纪尚小,但官家还是想要让亲子石重睿继位。”
“皇帝生前说的很多话都不能作数,更何况是死后?”陆泽坦然道,“群臣都不能接受这朝堂乱起来。”
“六岁的孩童指定是不能将这皇位给坐稳的,待官家驾崩以后,朝廷文武百官都会希望看到齐王继位。”
陆家本来就隶属于齐王派系,如今陆泽又跟随齐王出征,按理来说陆彦卿应该开心才对。
但是老爷子的眉头却依旧紧锁。
“虽然我很讨厌冯道跟桑维翰那种人,但不得不承认,如今晋朝能够维持平衡,他们确实是功不可没。”
“齐王跟当今官家不同,齐王是武将出身,连年征战四方,对于北边契丹人的态度自然没有那般恭敬。”
陆彦卿缓缓开口说出他的担忧,在新帝继位以后,恐怕晋朝会跟北边的契丹人撕破脸皮,双方掀起大战。
老爷子本来就是幽州人,太清楚契丹人上马以后的战力,远远不是安重荣跟安从进麾下的兵马能比较的。
“那并不是远虑,而是近忧。”
如今的晋朝当然不可能是契丹人的对手,北地没有屏障,中原之地频繁发生着内乱灾祸,毫无民心可言。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爆发国战,注定很难战胜契丹。
陆泽对老爷子的看法表示认可。
“主要是我们的容错太低,哪怕能够在几次战役里胜过契丹,都很难彻底灭掉契丹骑兵的有生力量。”
“而对方只需要胜过一场,便能够击溃军心,长驱直入汴京,届时像张彦泽那种节度使注定会反叛的。”
陆彦卿沉声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安分守己,闭门敛迹,不赴宴、不攀附。”
陆泽躬身应下。
“孙儿谨记祖父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