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左海太太吗,不好意思,今天冒昧打扰。左海桑平时很照顾我们,请问方便和您聊一下吗?”
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美代子。
她快步走到玄关,透过猫眼朝外望去。
门口站着两个反差极致的男人。
一人身形魁梧,自带凶悍气场。
另一人矮小瘦弱、戴着眼镜,满面微笑。
两张面孔全然陌生,左海佑二郎从未跟她提及过半分,绝无半点亲友往来的痕迹。
美代子迟疑片刻,心里猜到了或许是债主登门。
但因为是雨天,两人都打着伞,考虑到让人在雨里这么等候实在不敬,肯定会增加对方不满,她还是轻轻打开了房门。
矮个男人率先躬身鞠躬,姿态礼数周全。
“抱歉,突然登门拜访,多有打扰。”
身后的高大的男人也微微点头致意,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凶残的危险性。
“呃,不会。只是我丈夫目前不在家……”
美代子轻声应答,心底的戒备愈发浓重。
矮个男人闻言,没有丝毫意外,径直问道。
“请问……他是不是一直没回家?”
“是的。”
“仍然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抱歉。还没有。”
美代子点头应声的瞬间,已经没有任何侥幸。
因为寻常访客是不会知道左海离家出走的,可对方的语气,分明早就掌握了左海佑二郎是销声匿迹的情况,显然是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对方开始要图穷匕见了。
“哎,我们也一直联络不上左海先生,为此十分困扰。这件事跟他的家人有关,方便让我们进屋说明吗?我有点担心,后面要说的话或许会让您感到压力,绝对不适合让邻居们听到。”
矮个男人语气依旧沉稳客气,字句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让人无从推脱。
美代子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可她清楚,对方来意不善,绝不会被一句闭门羹劝退。
孤立无援的她已经别无选择,为了债主登门的一幕不被邻居们看到,也只能侧身让步。
“好吧……请进。”
“打扰了。”两人脱下鞋子,毫不在意的踏入屋内。
矮个男人年纪与左海夫妇相仿,一身质感高级的三件式西装,慈眉善目、笑意温和,举手投足皆是斯文得体的绅士模样。
反观身旁的魁梧大汉,年约四十,一身如同丧服的纯黑西装搭配俗气的酒红色衬衫,品味粗鄙不堪。
尤其他的面相凶狠,满脸横肉,活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斗牛犬。
即便只是默默尾随站立,肥硕魁梧的身形也自带极强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美代子将两人引至客厅落座,心头紧绷的弦一刻也不敢松懈,默默将坐在地上的女儿护在自己身侧。
矮个男人见状立刻深深鞠躬,高胖男人也随之颔首致意。
“有什么话就请说吧,我丈夫和你们是怎样的关系?”
矮个男人适时递上名片,正式自我介绍。
“失礼了,尚未自我介绍。敝姓井田,是执业律师。”
名片上“井田法律事务所律师”的字样清晰印刻,看着正规体面。
“您是律师先生?”美代子微微一怔,仔细打量着手中的名片。
又是心下一紧,她无法忽视丈夫已经成了通缉犯的事实,对于牵扯到法律的人或事都比较敏感。
“是的。这位是近藤社长。”
永田侧身介绍身旁的壮汉。
那叫做近藤的男人也在提醒下递出名片,低沉厚重的嗓音粗粝冰冷,极具压迫感。
“您好,敝姓近藤。”
直到这时,美代子才首次听到高个儿男讲话,果真声如其人,低沉厚实。
但他名片上的头衔是“近藤企划代表人”,名头模糊,根本看不出主营业务,更像是凭空捏造的空壳。
美代子接过名片的动作微微畏缩,浑身紧绷。
任谁面对一位斯文律师、一位面相凶悍如流氓的社长,都会心生恐惧,这份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足以压垮本就身心俱疲的她。
不祥的预感彻底沉到了谷底。
“我还是不明白……”美代子强压心底的慌乱,“二位今天所为何来?”
“太太你就不要装糊涂了,左海桑欠了很多外债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井田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温和笑意,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阴冷。“我们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了结算左海先生向远藤社长商借的款项。简单来说,是为他的一笔欠债而来。”
“欠债……不会吧?”
美代子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见真相,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永田微笑颔首,语气平淡无波。
“千真万确。他几次签字的借款合同,我们都带来了。”
“他、他到底借了多少?”
井田从容从公文包取出几张纸质借据,平铺在桌面。
差不多加起来三千万日元的巨额欠款字样刺眼夺目。
那纸上是左海佑二郎无比熟悉的笔迹、亲笔签名与备案印章,真实得无从辩驳、无从抵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