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义愤填膺地赘述允禟的种种不是:
“如今青海的罗布藏丹增和准噶尔的阿拉布坦,已经密会一处,西北战事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西边打仗,打的是钱粮,战场在后方!可国库存银不足一千万两,这够什么使得钱都给那起子赃官借空了”
允祥幽幽盯著雍正,猛然想起康熙朝时,他与雍正办理追缴亏空之事,不由得牙齿咬得咯吱响,也是一拳砸在了案几上。
雍正侧眼愣了一下,也是想到此处,脸色阴沉地继续说道:
“先帝爷在位时,咱们两个专心办这追缴亏空的差事,催追各省欠款,可老八他们干什么了允禟竟派人去苏州买良家儿女的荒唐事,其他的细查之下,他在天津开办木行,东北倒腾人参,挣了那么多钱,可竟也是欠了內帑的钱。”
话稍微停顿,雍正又是厉声说道:
“更可恨的是,允禟瞒著先帝,还干著卖官鬻爵的勾当,三十万两白银把湖广总督一职卖给满丕,在湖广一带广结朋党,一呼百应。”
雍正迴转脸来,一字一板地继续说道:
“允禟实为大清的蠹虫,宗室的罪人,文采武略,无一可取。今日赵不全给朕提了个醒,此人虽是学识有限,脑子倒是灵光,是个可造之才。”
允祥听了半晌,此时忍不住问道:
“既如此,皇上为什么还要斥责赵不全和孙嘉淦”
雍正抬头转脸,轻声说道:
“因为他的奏议上的太早,如今朝局未稳,朕一登基就授人以柄,给心怀叵测的人以可乘之机!至於孙嘉淦,也是个御史的材料儿,不过还需多加歷练。”
允祥在一旁立时听出了言外之意,“有人”二字,无非指的就是老八他们几个,“八爷党”死而未僵,权势仍在,不由得暗自佩服雍正的心计。
“万岁声名烛照,深谋远虑,臣心领而神受!”
“坐!坐!”
雍正指著凳子吩咐允祥坐了,自己也盘膝坐了炕上,款款说道:
“如今天下积弊如山,朕有什么不晓得的吏治败坏,无官不贪,官员结党成风朋比为奸,朕对此深恶痛绝,允禟不能留在京城,借著赵不全的奏议,派其前往西北,於年羹尧军前,最好再遣一人跟隨。”
允祥闷头思索,不知这个皇帝四哥又有什么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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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不全与孙嘉淦一前一后出了养心殿,四月的日头已有些偏西,落日余暉洒在殿前的汉白玉石阶之上,晃得人眼花头晕。
孙嘉淦自觉自身没什么过错,而且赵不全与自己所说完全一般无二,可自己浑身是理,却碰了雍正的硬钉子,丟官罚俸,他一人坠在后面,脚步拖沓,头晕身软。
雍正那句“狂悖之语,脱口而出,不计社稷后果,妄图虚名”,把他孙嘉淦骂得狗血淋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变幻不定,嘴唇哆嗦著,嘴里翻来覆去地不停地念叨。
赵不全走在前面,脚步倒是轻快。
他方才在殿上一番慷慨陈词,不但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还顺带著把允禟推到了大西北,这话虽是说得早了,可必是在雍正心里扎了根。
这个“瓜”,赵不全敢打包票,是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