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不全没心思赏花,一路走来,手掌隱隱作痛,后悔忘了田文镜原来说的,“用手疼,用鞋底子抽”。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把路径、门洞、护卫的位置等等,默默铭记在心。
穿过了两进院落,何管家在一座花厅前停住了脚步。
这花厅不大,可处处透著精巧,红木窗欞雕著祥云瑞兽,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写著“清心斋”三个字,字跡飘逸瀟洒,右下角却標註著廉亲王的名讳。
何管家这时又是拱手一揖,脸上堆砌起笑意:
“赵大人,九爷在里面等著呢,请!”
赵不全拱手还礼,跟著何玉柱走进了花厅。
花厅里的陈设比他想的要雅致。
正中一张紫檀木的茶桌,桌上摆著一套成窑青花的茶具,旁边一只铜炉正煮著水,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靠墙是一排书架,摆满了经史子集,还有几本线装的帐册,墙上掛著一幅字,写的是“和气生財”四个字,字跡浑厚圆润,与“清心斋”三字如出一辙。
可赵不全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他注意到的是花厅角落里站著两个青衣小廝,膀大腰圆,腰间鼓鼓囊囊,跟昨日何玉柱带的那两个一模一样,花厅后面的屏风微微晃动了一下,显然也有屏后人在窥听。
九爷允禟坐在茶桌后的太师椅上,正慢条斯理地泡著茶。
他今年四十岁,身材臃肿,穿著一件宝蓝色绸面长袍,外罩一件玄色马褂,头戴黑缎小帽,帽檐上嵌著一块羊脂白玉。
那张圆脸上,五官挤在一起,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瞧著倒像个和气生財的富商,哪有半点皇子的威仪
可赵不全知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张和气生財的脸
“下官都察院掌印御史赵不全,给九爷请安。”
赵不全跪下,额头触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允禟没有立刻叫起,而是不紧不慢地端起茶壶,往茶盏里斟了一杯茶,放在鼻下闻了闻,这才慢悠悠地说:
“赵不全起来吧。你我在德胜门见过一面,那时你是跪在十四弟马前哭诉的孝子,如今是都察院的四品御史,狗奴才,升官的速度倒是挺快的。”
赵不全爬起来,垂手站著,恭恭敬敬地说:
“九爷说笑了,下官不过是机缘巧合,得了皇上的恩典,不敢当九爷夸奖。”
允禟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吧,在本王这儿,別那么拘束。你爹赵大业当年在八哥府上当差,逢年过节也来本王这儿多有走动的,说起来,也算是有几分渊源。本王那时还赏过他一对玉扳指,你爹收下的时候,跪下磕头的声响,听起来可比你磕的实在多了。”
渊源
他爹赵大业给八爷、九爷当牛做马那么多年,临了被人拿著借据逼死,这就是渊源
八爷府的人把他爹从府里打出来,打得浑身是伤,回到家就伸脖子套了绳索,这也是渊源
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