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点了根烟:“你就是太老实,责任心太重。算了,你说说情况,我给你分析分析。”
于铁梅讲了。
周父分析:“你戴官帽,去压一压企业。”
“我可以用官帽压企业,但企业也能阳奉阴违。”于铁梅说,“我找银行的人打听过,江海集团确实没什么钱,全是债。”
周父冷哼一声:“有钱也变成海大富自己的钱,公司肯定没钱。”
“海大富不给钱,羊肠子河村怎么办?他们现在缺钱缺得眼睛发绿,天天闹事。”
“你就是太老实。换个思路,送鸡蛋就能解决的事。”
“送鸡蛋?”
周父说:“你不是一到休息日就去各大超市门口排队领免费鸡蛋吗?”
于铁梅讪讪:“有免费的鸡蛋,干嘛不领。”
周父说:“鸡蛋一送,信仰启动;鸡蛋一停,信仰归零。给点甜头,先安抚一下村民的情绪。至少,得让他们能见得着钱,人有希望就不会鱼死网破。”
“什么意思?”
“限额招工,待遇优厚,先到先得。”
“哪来的工程?”
“你听我的,先去省里去给大领导汇报一下工作……”
“我只在省领导的综合办待了半个月,只跟大领导见过几面,我怎么找大领导汇报工作啊?!”
“也没让你真汇报啊,你本来就从大领导身边调下来的,你得坐实你是大领导身边人的光环,以后别人敬你三分,做事好要资源!昂首挺胸,你是关系户!具体的,谁知道你的底细?”
“啊?”
“然后呢,你回一趟咱们集团,找曹老板,请他把情况给自己的亲舅舅提一下。”
于铁梅想起来了。省矿集团的新董事长,人称曹老板。曹老板的亲舅舅,就是那顿跟乌玉饭局上的黑夹克,是跟着大领导调动过来的,也是把自己从集团调到大领导身边的经办人。
“让那黑夹克跟大领导提?”
“这种事哪至于惊动大领导。让他舅舅给大领导身边的大秘交代一声,大秘会帮你处理——打个电话的事。”
“说什么?”
“让市里管住建的领导去给江海集团打个招呼,反正小矿要拆么,需要工人,给谁做不是做,对吧?让江海集团把这个拆除工程包给羊肠子河村的人干,项目款结算给村集体,这样村集体不就有钱了吗?既带动了地方就业,又解决了安置分流,还促进了拆迁工程,还给了江海集团一个支持大领导工作的机会。”
于铁梅琢磨琢磨,觉得可行。
拆迁赔偿款是大钱,项目工程款是小钱。大钱难要,小钱还是容易的,至少能帮羊肠子村缓解一下眼下的经济困境。
她找曹老板汇报了此事,写了封情况说明。
仅仅过了一天半。
事情真的解决了。
“上面千条线,基层一根针。”于铁梅对着周父感叹,“人托人,兜这么大个圈子。想干点实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先做人,再做事。能不能把基层这根针扎下去,全看你怎么牵上面的千条线。”周父得意洋洋地踱去阳台上吸烟。
于铁梅坐直身体:“把阳台门关上!”
哗啦一声,阳台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