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玉揶揄的笑容消失了。
小伙子说:“当年他分到平新煤炭研究所,得罪人,然后下岗进企业。”
乌玉瞪眼,深呼吸,好半晌,才从牙缝隙不情不愿地挤出:
“你师父招人恨,真是一点都没冤枉他啊。”
……
第二天早上,乌玉还是煮挂面。
第二天中午,乌玉走进厨房,在李工的目光中,又抽出一纸挂面。
李工终于难以忍受。
“放着我来。”他打开乌玉家的冰箱,然后炒了两荤一素。
“你不能连着给我吃三顿挂面。”李工说。
“万一你是骗子。”乌玉说。
李工端着白酒,自斟自饮,哼了声。
片刻后,他说:“你们村集体才是坏人。肯定是你们常村长背着你们,偷偷把地卖了,没跟你们说,让我背黑锅。”
话音刚落,常村长在乌玉背后叫起来:“好哇你背后说我坏话,我要是卖地我不得好死!你敢发誓说你不得好死吗?!”
李工也叫起来:“你进屋怎么都不敲门的?!”
常村长端着自己的碗,理直气壮吼道:“咱们村串门子,遇到门没关,就是直接进屋的。”
李工梗着脖子:“我撒谎我不得好死!”
乌玉打圆场:“死在哪里都可以,不要死在我家里。”
常村长熟门熟路地自己去厨房盛了碗饭,拿了双筷子,坐下来吃。
专挑李工面前盘子里的肉。
“……思远走了。”常村长忽然叹了口气,“以后恐怕一年也见不了几回了。”
乌玉说:“常思远在家待久了,你又嫌他烦。”
“那他确实烦。”常村长又说。
李工问:“你们村子为啥要把煤矿这块地卖了?”
“那是征地。”常村长白了李工一眼,“我们试过自己开矿,不行,技术不达标,差点死人。”
“因为你们没请我。也没办法,你们没文化又穷,请不起我。”
常村长仰头望天,忍住了,低头从李工面前又夹走一块肉。
“你们亏大了。”李工惋惜道,“这两年动力煤跌到420一吨,基本跌得差不多了。现在供给侧改革落地,山海省的小矿大量关停,煤价供应少,价格必然要涨回去。而且大概率会暴涨。咱们这是矿区,一旦煤价暴涨,地价完全也能跟着抬一抬,你们副食街要是没卖,现在应该挺值钱。”
“我们副食街没卖!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这样呢?”常村长气得往嘴里扒了几大口饭,又把李工面前盘子里的肉全夹进碗里,站起身,端着碗拂袖而去。
“老东西不讲实话,坏得很。”李工摇头。
乌玉却对另一件事感兴趣:“您判断动力煤价要涨?”
“会涨,而且是暴涨。”李工喝了口白酒,开始指点江山,“我要是你们,我肯定不卖这块地,我把这块地抵押了,贷他两个亿,全部拿去低价收煤,周边全是倒闭的小矿,有的是库存,还有港口的滞港煤,囤煤等涨。煤价一定会涨,而且是暴涨。你们村自己就有运输队,现成的买卖!”
“……两个亿。”
“小目标。”
顿了顿,李工又摇摇头:“算了,你们才做不到呢,你们没钱。”
乌玉心里一动。
“你咋不去买。你哪怕买几十万,暴涨一波,够你发财了。”乌玉问。
“我没钱啊。”李工风卷残云。
乌玉听着都觉得好苦:“你干了大半辈子,你都没钱吗,那你白活了。”
“我去年掏出全部积蓄满仓满融江海集团的股票。爆仓了。半生积蓄全没了,还欠了三十万债。”李工仰脖把杯下酒喝干,用力跺在桌面上,“我跟着刘劲松买的!”
乌玉不说话了。
“这钱啊,咱们看见了都赚不到,就得人家大老板去赚。”李工感慨。
门被敲响,乌玉回头。
李工的徒弟背着包走进来,满头汗:“师傅,江海集团买地的合同我带来了。”
当啷一声。
乌玉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下。
“江海集团买地?”她难以置信地问,“买的是哪块地,是我们的副食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