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的风裹着千百年的戾气,像淬了冰的刀子,横着刮过陵寝出口的石阶。细碎的砂石被卷得飞起来,砸在沈辞的衣袍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白印,疼得人皮肤发紧。
沈辞站在石阶顶端,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体表还未完全褪去的黑白双纹,顺着小臂蔓延到掌心,与那半块完整的阴阳双玉缠在一起,泛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后背脏腑被反向咒纹撕扯过的隐痛还在,引动先祖残魂时耗损的本源,像被掏空了一半,连呼吸都带着虚浮的滞涩感。可他的眼瞳却亮得惊人,没有半分疲态,只有历经千年守护传承沉淀下来的极致冷静。
他侧头瞥了眼身旁的程御。
程御半侧着身,牢牢护住他的左翼。黑袍被血浸透了大半,暗红的血渍从肩头、腰侧的伤口往外渗,贴在皮肉上,又黏又凉,风一吹,疼得人牙根发紧。掌心残存的金光若隐若现,却没刻意收敛,那点微光在黑暗里晃了晃,像一柄藏在袖中的刀,随时能劈出锋芒。他没回头,甚至没动一下,仅凭耳边风声的细微异动、周遭戾气陡然暴涨的气息变化,就精准锁定了来敌的方位与人数。
共生血脉牵着手,两人的感知早就是互通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是一次呼吸的节奏,都能瞬间懂彼此的心思。
远处两族营地的方向,六道黑影踩着低空的黑雾,像鬼魅一样掠来。他们的身法极诡秘,不是两族正统的族术路数,脚下的步法带着一股阴邪的戾气,每一步落下,地面的青石就会泛起一层黑纹。六个人手里都托着一枚巴掌大的黝黑骨牌,骨牌上的纹路扭曲得像活物,刚靠近峡谷百米,周遭萦绕的守护灵气就像被泼了硫酸,滋滋地溃散,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发僵。
这股针对性极强的压制力,绝不是普通的外围暗哨死士能有的。
是秦夙生前亲手培养的贴身嫡系死卫,潜伏在两族内层的核心叛党。
秦夙身死的瞬间,陵寝的禁制连锁崩塌,他们第一时间截获了禁制异动的信号。放弃了营地所有潜伏的伪装,全员放弃守地,直奔先祖陵寝,目标只有一个——抢在两人启动咒源封印秘法之前,夺走完整阴阳双玉,斩断两族最后一点守护的希望。
六道黑影落地的刹那,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呈合围的锁死阵型散开。前后左右,把沈辞和程御的所有退路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六个人的呼吸节奏高度一致,抬手、落步、蓄力,动作配合得默契到极致,显然是常年联手厮杀、打磨出来的死士。
为首的那人抬手,扯下了脸上的遮面兜帽。
一张眼熟的脸露了出来。眉眼刻薄,面色阴白得像常年不见阳光,两颊的肉微微下垂,看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是两族长老会的记名执事赵怀。平日里在族里,他待人永远圆滑谦卑,次次值守封印的时候,都主动抢着干最累的活,谁都未曾设防,谁都觉得他是个忠心耿耿的老执事。
可此刻,赵怀的目光死死钉在沈辞掌心发光的阴阳双玉上,像饿了千年的狼盯着鲜肉,喉间发出一声阴冷的嗤笑,眼底的贪婪毫不掩饰,几乎要溢出来。
“两位少主,倒是好手段。”赵怀抬手,冲身后的五名手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稳步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黝黑骨牌,指腹的纹路硌得他指尖发疼,语气里满是讥讽,“拼着本源报废,硬闯绝杀阵杀了秦长老,还顺手把阴阳双玉凑齐了。属实出乎我们所有人的预料。”
程御的指尖缓缓收紧,掌心的残余金光悄然暴涨了一分。肩头痛得发麻,腰侧的旧伤被风一吹,像有针在扎,可他依旧稳稳地挡在沈辞身前半步,脊背挺直,没有半分晃动。
“秦夙伏诛,背叛者名录已经现世。”程御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淬了冰的石子,砸在峡谷的风里,杀伐气顺着血脉往外溢,“你们主动送上门,正好一并清算。省得我们费力气,挨个儿去营地搜人。”
赵怀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眉眼间的刻薄彻底翻涌成阴狠,像淬了毒的刀,刺得人头皮发麻。
“清算?”他猛地抬手指向峡谷四周,声音猖狂至极,在空旷的峡谷里回荡,“你们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本源近乎枯竭,重伤未愈,战力大跌到了谷底。我们六名核心死卫,全员满血,手里还有长老会特制的锁脉骨牌——专门克制你们那点狗屁共生血脉。今日这片禁地峡谷,就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其余五名黑影同步抬手。
六枚黝黑骨牌齐齐悬空,瞬间亮起诡异的黑光。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从骨牌上蔓延出来,像一张巨大的黑网,铺天盖地地朝着两人头顶笼罩而下。黑网所过之处,空气瞬间被冻结成冰,连最基础的灵气都被封禁得一丝不剩。两人体内流淌的共生血脉,更是像被掐住了喉咙,开始滞涩卡顿,经脉一阵阵发僵、发麻,疼得人浑身发冷。
这骨牌禁制,比陵寝正门的反向咒纹还要歹毒三分。
专门针对两族嫡系血脉的压制。越是本源深厚、羁绊越紧密的人,受到的痛感就越强烈。
沈辞的眉心微微蹙起,指尖快速摩挲着掌心的阴阳双玉。一丝微弱的双玉本源之力,被他悄然调动起来,贴在自己的心脉处,勉强抵住血脉被封禁的侵蚀。余光飞快扫过六名死卫的站位、骨牌运转的节奏、周身戾气流转的轨迹。不过瞬息,他就看破了这合围阵型的致命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