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人顿时感觉重山压来,不就是说了他一句吗?人人都嘲笑过他,怎么轮到自己就要被报复啊?
“啊”,一声惨叫。
原来是那人先怕了,赶紧往旁边一躲,手心的冷汗直冒,他抓不住沉重的货物。
一滑,那货物差点将他的脚背砸进地里。
船主怒声道:“当心点,这些都是西域货,如果摔坏了,你这个月又要白干了。”
背后发生的这一切,程淮之都没有回头看。
刚刚他并非有意挑衅,谁让那人偏偏就站在他的路线上。
程淮之很累,累到无法思考,身躯只能按照既定的方向直走,连绕过一个人,多走几步。
他都不愿。
或者说,他停不下来了。
快走到商船对面停放货物的地方时,就剩几步路的距离。
程淮之膝盖忽然一软,踉跄着往地上磕去。
“唔。”他干渴的咽喉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他不用看便知道,膝上肯定青紫了一片,不过,这些磕磕绊绊他都习惯了。
程淮之喘息着,小歇了一会,便立起一条腿,想要站起来。
可肩上的货物仿佛有千斤重一般,死死压着他。
这口气破了,程淮之很难再站起来。
可他抿着唇,就是不服气,之前他可以,那现在自然也能。
无人能帮他,就是他的那些弟弟妹妹们……也帮不了。
程淮之咬紧牙关,将脸憋得黑红,手臂用力往上抬。
他看不见,粗糙的麻袋下,不知何时垫了一双白嫩的小手。
是沈岁岁。
她像扎马步一样,双腿岔开,半蹲着,将麻袋使劲往上抬。
“咿呀!”
那用力的模样,细细的脖子上青筋突出。
她没有发觉,越用力,她的屁股就越往下落,都快要碰到石板了。
直至最后,她坐在了地上。
沈岁岁脱口而出道:“爹爹不怕,我来帮你!”
程淮之的身后忽然响起这句话,他心下一惊,难道自己都累出幻觉来了?
但这熟悉的声音,吓得他那股气又回来了。
他终于扛着货物站了起来,满头大汗,他往前走了两步,将东西叠放整齐。
程淮之回头看,发现是将军府那个喊着要帮他还债的小孩。
“怎么坐在地上了,起来。”
程淮之朝沈岁岁伸出手。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将手往胸口干净的地方使劲擦了擦,还悄悄嗅嗅自己的衣物,嗯,还行。
再重新将手递过去。
一只小手落在他的掌心。
沈岁岁满眼欢喜地看着他,“刚刚我帮程公子一起搬哦。”
程淮之低头,看到她的手心微微发红,彷佛刚刚真的努力帮忙抬了麻袋。
他冷硬疲软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
还有,刚刚怎么好像听到了岁岁喊他……爹爹?
他侧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傅将军不要你了?”
可惜啊,他除了债,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
不然的话,这么可爱还喊他爹爹的小团子,程淮之还真的说不准偷偷跟将军抢孩子养。
不过,也只是心里想想罢了。
程淮之他……对将军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