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秋词》(2 / 2)

高个男生站在原地,脸上的颜色一层层褪下去。

他听懂了。

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

第一句像替千百年的悲秋旧路立下一块碑。

第二句下,那块碑后忽然有天光照进来。

第三句把一只活的鹤放上天。

第四句收尾,干净利,没有一丝多余。

四句。二十八个字。

没有藏头,没有用典,没有任何花招。

就是一首最简单、最直白的七绝。

可它做到了一件所有花招都做不到的事情。

它让秋天站起来了。

“林同学。”

高个男生声音哑了,喉结动了两下。

周围的掌声慢慢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

手机的镜头对着他,录像的红点还在闪。

高个男生知道,这一刻会被记录下来。

不管他什么,做什么,都会被几十部手机存成视频,上传到网络,被无数人反复播放。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信纸。

瑟瑟秋风……

……

……寒鸦入空。

那些字忽然轻了。

轻得像一把旧纸灰,风一吹,就散在了林阙刚才那只排云而上的鹤影里。

他把信纸折了一下。

又折了一下。

然后塞进口袋,抬起头,正面迎上林阙的目光。

“敢问林同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咬得很清楚。

“这首诗叫什么名字?”

林阙看着他。

“秋词。”

两个字在亭廊里,轻得像片树叶。

高个男生怔住了。

秋词。

没有悲,没有伤,没有残,也没有寒。

它甚至没有给秋天加上任何多余的前缀。

像是在,秋天本来就可以这样高、这样亮、这样昂着头。

他忽然明白,自己输的地方从来不在平仄,也不在对仗。

他输在一开始就低下了头。

高个男生缓缓吸了一口气,胸口那点强撑出来的体面终于散了。

“我输了。”

三个字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得很稳。

“我那首放在《秋词》面前,萤火对皓月。”

高个男生点了点头,退回了同伴身边。

他的脊背没有塌,但所有人都看得见,

他胸前那枚银色的诗词社徽章,在阳光下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亮堂堂的底气。

人群还在沸腾。

有人在高声复诵那四句诗,

有人抓着同伴的胳膊激动得跳脚,有人把视频反复回看了三遍还不够。

陈嘉豪从地上捡起那杯倒了大半的豆汁,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兴奋”两个字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看见阙爷再次封神时特有的,混合了骄傲、激动和“我早就知道”的复杂神色。

许长歌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从展板上那两首诗移开,在林阙身上。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这两句,不只是一首诗的起承。

更像一个人站在文坛中央,对着所有被旧规矩捆住手脚的人了一句话。

你们弯了太久了,站起来。

许长歌忽然想起了刚才那条巷子里的热气,

想起环卫工人给扫帚留出的半张石凳,想起老人弯腰系鞋带时膝盖里那声轻响。

也想起了崔老的那个词。

重力。

他忽然明白,崔老的重力,原来还有另一层意思。

它让人看清脚下的土,也让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往上走。

丹伊站在人群边缘,帽檐被他彻底推到了额头以上。

他的视线没有看向林阙,而是抬着头,望着天空。

那只鸟已经飞远了。白色的翼尖变成了一个点,正在云层的缝隙里越来越高。

晴空一鹤排云上。

丹伊的嘴唇无声地动了最后一次。

晴空一鹤排云上。

丹伊在心里把这句诗又念了一遍。

那只鹤属于哪里,从来不需要旁人点头。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桂花的气味和水汽的凉意。

丹伊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灰蓝色的瞳孔里,那层跟了他很多年的阴翳,淡了。

不是消失,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开了一条缝。

光漏了进去。

林阙把手重新插回卫衣口袋里,转过身,看了三个人一眼。

“走吧。”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前面好像有个卖糖葫芦的。”

陈嘉豪立刻跳起来:

“走走走!我请客!”

许长歌整理了一下风衣袖口,跟了上去。

丹伊最后看了一眼天空,把帽檐压回了原来的位置,沉默地跟在最后面。

四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后面。

身后的亭廊里,一个正在反复看视频回放的女生忽然抬头,对同伴:

“你们,这首《秋词》要是被发到网上去,会怎么样?”

没有人回答她。

她低头,把标题敲了上去——

北海公园偶遇扶之摇冠军,竟然现场作诗?!#扶之摇冠军#林阙#作诗

下一秒,她的手指点在了‘发布’按钮上。

屏幕底部弹出一行字。

视频审核通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