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一夜。
沈清昭跪在昭明殿冰冷的地砖上,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绢帛,烛火在她身后跳动了几个时辰,她一动没动。
青橘端着热汤进来,看见她还跪在那里,不禁吓了一跳。
“殿下!您跪了多久了?地上凉,您身子受不住。”
“出去。”
沈清昭的声音轻轻的。
青橘只好放下热汤,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寝殿。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她看见沈清昭将绢帛凑近烛火。
绢帛上的字迹是沈思进的。
沈思进登基后,就在这间昭明殿里。
他趁她昏迷的时候,跪在这张妆台前,用自己的血写下了这封罪己诏。
那时候她被软禁在殿中,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但更准确来说,是遗书。
“朕之罪己。
朕三岁丧母,母妃兰氏,被乐平皇后赐死。
朕恨乐平,恨沈燕仪,恨沈清昭,恨天下所有人。
朕登基后,第一道圣旨是追封母妃,第二道圣旨是革孙廷辅的职,第三道圣旨是削陆珩明的兵权。
朕以为只要坐上这把龙椅,就能替母妃报仇,就能让所有对不起朕的人付出代价。
但朕错了。朕登基后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替自己报仇,不是在替母妃报仇。
母妃临终前对朕说,‘思进,好好活着’。
朕没有听她的话。
朕把自己炼成了毒体,给岁岁下了毒。
朕想要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朕不想救她,朕不过是想让沈清昭一辈子都欠朕的。
朕到死都在算计。
朕该死。”
绢帛的末尾,沈思进写下了最后一句话,字迹已经几乎看不清了,沈清昭费了很大功法才勉强辨认出来。
“朕把一切都藏在苍梧山观音寺的枯井里,裴辰若来找,便给他。朕欠他的,还清了。”
沈清昭将绢帛缓缓卷起,放回木匣,盖上匣盖,又将地砖重新铺好。
她站起身,膝盖传来一阵剧痛,她踉跄了一步,扶住妆台才站稳。
铜镜中映出她的脸,苍白,憔悴,眼眶泛红。
她的手也在发抖。
...
裴渊在天亮后回到昭明殿。
他浑身湿透,甲胄上沾着泥浆和血迹,右臂的绷带又渗出了血。
他推开殿门便看见沈清昭正坐在妆台前。
“你回来了。”
见裴渊回来,沈清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解开他右臂的绷带。
她从他腰间抽出匕首,割下一截干净的布条,重新替他包扎。
裴渊低头看着她的手指。
她的指尖冰凉,在替他包扎的时候微微颤抖。
他握住她的手。
“你的手在抖。”
“我知道。”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