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城的夜,黑得像一块铁。
风卷着雪粉,砸在紧闭的木门上,街口木桩上挑着的几百颗人头,血水早已冻成黑冰。
城内死寂。
太华军的巡逻队每隔一炷香走过一趟,铁靴踩在结冰的血水上,发出规律的“咔嚓”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杂音。
哈卡平民躲在地窖和石屋深处,他们裹着破旧的兽皮,瑟瑟发抖,耳朵死死贴着墙壁,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白天的杀戮掏空了他们的胆气,他们以为入夜后,太华军会破门而入,开始狂欢。
但门一直没响。
白天贴在各大街口的安民榜文,盖着平西大元帅的血色大印,上面只有四个字:秋毫无犯。
雷重光用三百颗自己人的脑袋,硬生生把这四个字钉在了凛冬城的夜色里。
城面上,太平了。
王宫地下深处。
火把的光芒在石壁上跳跃,松脂燃烧,腾起阵阵黑烟。
白小沫走在最前面,她身上穿着紧身的黑色皮甲,手里提着一盏不透风的琉璃风灯。
灯光照亮了前方一道厚重的青铜浇筑大门。
“掌柜的,到了。”
白小沫停下脚步,转头。
林三七从后面的阴影里挤出来,他没抱算盘,手里攥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这是白天清扫战场时,地网的暗卫从哈卡王宫内务总管的尸体上搜出来的。
林三七的身后,站着一千名天策商会的私军,以及两千名太华军的辎重营辅兵。
所有人都脱了铠甲,穿着单衣,腰间缠着粗麻绳,手里推着底部包了厚厚棉布的独轮车。
鸦雀无声。
“开门。”林三七上前。
青铜大门上,没有锁眼,只有一个形似狼头的凹槽。
白小沫从腰间摸出一个白玉雕刻的狼头印信,严丝合缝地按进凹槽,双手用力向左一转。
“咔哒。”
机簧咬合的声音在地下通道里回荡。
林三七退后两步,八个膀大腰圆的辅兵上前,双手抵住青铜门板,腰部发力。
“嘎吱——”
尘封的国库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一股陈旧、混杂着药香和寒气的冷风扑面而来。
林三七夺过白小沫手里的风灯,第一个跨进门槛。
火光照亮了国库的内部。
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哈卡国地处极北,金银在这里不能吃不能穿,流通性极差。
这里囤积的,是冰原上真正的硬通货。
林三七的小眼睛瞬间亮了。
国库分三层。
第一层,最外围,摆放着几百口大木箱。
林三七走过去,掀开一口箱子。
里面是一张张硝制好的极品兽皮,雪狼皮、冰豹皮、甚至还有罕见的雪山银狐皮,每一张皮毛都油光水滑,没有一丝杂色和破损。
“北地苦寒,中州那帮达官贵人最认这种冰原野兽的皮子,一张无暇的雪山银狐皮,在太华京的黑市上,能炒到三千两雪花银。”
林三七手指摸过皮毛,感受着指尖的滑腻。
“装车。”
他压低声音下令。
辅兵们涌上前,他们没有把木箱直接抬走,木箱太占地方,他们将兽皮抱出来,用麻绳死死捆扎成紧实的皮墩子,直接摞在独轮车上。
林三七没有在第一层停留,他打着风灯,走向第二层。
第二层是石架,架子上摆满了一个个密封的黑陶罐和木匣子。
林三七打开一个木匣。
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木匣里垫着红绸,上面躺着一株通体雪白、根须如同老树盘根般粗壮的人参。
“千年雪原参。”
林三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种只生长在万丈冰川裂缝里的老参,吸取了极寒之地的天地精华,普通人吃一口能吊命,武夫吃一株能直接洗毛伐髓、拓宽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