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苦,不足与外人道也。
饭吃到一半,食堂门口猛地一静,紧跟着又炸开锅。
几个戴红袖章的学生干部鱼贯而入。一个眼镜男生跳上门边木凳,扯着嗓门喊道:“都静一静!下午两点,全校各系新生按院系统一集合!听清楚自己的位置!机械工程系在大礼堂,外语系在三号教学楼,数理系去图书馆报告厅,文史哲三个系在文史楼前空地,化工系……”
陈平安放下筷子,听着学生干部喊着集合地点,又看了眼手表:“现在中午12:00,时间还早,你们都有什么安排。”
“不早了。”苏晚放下筷子,“我还得回趟宿舍拿笔记本。”
陈平安很自然地伸过筷子,把她饭盒里那小半块豆腐夹到自己碗里:“我送你过去。”
“你下午不是也要集合?”
“来得及。”
陈川在旁边“啧”了一声,他盖上饭盒盖子,朝赵财挤挤眼睛:“赵哥,瞧瞧,这就是有媳妇的人。”
赵财低头笑了下,没接话。
苏晚脸上挂不住了,站起来把盒饭盖上:“你们慢慢吃,我先走。”
赵财也跟着站了下,微微欠身:“弟妹慢走。”
陈川更规矩,腰背都挺直了几分:“弟妹慢走,下午别迟到啊。”
陈平安瞥他一眼:“你管得倒挺宽。”
“关心同学家属嘛。”陈川嘿嘿一笑,毫不心虚。
陈平安懒得再理他,端起自己和苏晚的饭盒,陪着苏晚往洗碗池那边走。池子前排着长队,水龙头下全是叮当响的盒饭。苏晚把袖口挽上去两圈,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刚伸出手,陈平安已经把饭盒接了过去。
“我来洗。”
“你洗不干净。”
“笑话。在老家时,家里那大铁锅我刷了多少回,还对付不了两个饭盒?”
“锅是锅,饭盒是饭盒。”
苏晚嘴上分毫不让,手却没再去抢。陈平安拧开水龙头,把饭盒里外冲了两遍,又用手指仔仔细细抹干净边角。
然后,陈平安甩甩手,几点水珠溅上苏晚的上衣。
苏晚低头瞅了瞅:“陈先生,你是故意的吧?”
“手滑。”
“你就装。”
陈平安把洗好的饭盒递给她,凑近些压低声音道:“苏同学,下午好好听课。”
“今天还没正式上课呢。”
“那也得好好听领导讲话。”
苏晚噗嗤一声笑出来。
两人出了食堂,正午的阳光洒下来,把整条林荫道照得晃眼。梧桐叶子油绿油绿的,风一过,地上的光斑跟着碎成一地金箔。远处有人抱着被褥往宿舍楼走,有人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窜过去,车铃叮铃铃响得清脆。
到了岔路口,外语系往左,机械系往右。
苏晚对着陈平安点了下头:“晚上见。”
陈平安笑着挥了挥手:“晚上见。”
……
两人就此别过,陈平安问过路过的学长,找到了奔着大礼堂的方向。
20分钟后。
陈平安走到大礼堂门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站在外面找自己班的。
只一眼看过去,谁都不认识。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喊道:“平安,这里。”
陈平安才脸上挂着笑意,大步的走了过去。
“这中午,也不让人睡个好觉。”陈平安走过去的第一句话,就是抱怨道。
“是啊。”
陈川却是双手一摆:“大概,是还把咱们当下乡的知青使唤呢呗。”
三人边说边往礼堂里走。
进去找到自己班的位置,三个人直接挑了中间的位置坐下,没坐后排。
上大学,所谓的“坐后排”在这里是不存在的。三人里除了陈平安,另外两个都对自己的大学抱着憧憬。况且这个时代,又没有其他可分散注意力的多余读物,大家上课都很认真。
台上斑驳的木质课桌处,有人弯腰试麦克风。
“喂,喂?”
没声。
那人拍了拍话筒,又凑近些:“喂!”
礼堂角落忽然炸出一声,刺耳的电流麦混响,这声音也导致前头几排的新生齐刷刷的捂着耳朵。
陈川捂住耳朵,龇牙咧嘴:“哎哟,这玩意儿比生产队大喇叭还吓人。”
陈平安坐在中间,头痛的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耳朵,然后抬起头其它同学递过来的资料,没有回话。
陈川也接过资料,一边查看,一边念叨:“高等数学、机械制图、工程力学……乖乖,这名字一听就不让人睡觉。”
陈平安斜了他一眼:“好好读吧,不然
“读啊。”陈川把纸抖了抖,“我就是提前跟它们打个招呼,省得以后见面生分。”
就在两人插科打诨的功夫,礼堂的讲台处,慢悠悠的走进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