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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暗涌(1 / 2)

熙宁五年七月十二,卯时。

皇城司秘牢深处,赵曙被铁链锁在石上。一夜过去,他眼中的疯狂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阴鸷。顾清远站在牢门外,隔着铁栅望着这位重瞳皇子。

“顾大人想好如何处置我了吗?”赵曙声音嘶哑。

顾清远不答反问:“殿下,顾家究竟欠你什么?”

赵曙冷笑:“四十年前,你叔祖顾清之奉密旨送我出宫,这本是忠君之事。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将我先帝所赐玉佩一分为二,半块留给我作信物,半块留于顾家,是若顾家后人持半块玉佩来寻,可信任相助。”

“这有何不对?”

“不对之处在于,”赵曙眼中闪过怨恨,“我流辽国,隐姓埋名,受尽苦难。可你们顾家呢?世代为官,享尽荣华。我多次派人持半块玉佩联络顾家,想借顾家之力回国,可你父亲、你叔父,皆以‘时局未定’为由推脱!最后甚至……甚至将我这半块玉佩索回,恐惹祸端!”

顾清远心中一沉。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原来,父亲所的“顾家欠他的”,是指这个。

“殿下,先帝密旨是让你在辽国隐居,待时机成熟再归国。家父、叔父推脱,或许是认为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赵曙狂笑,“我等到三十岁,等到四十岁,等到先帝驾崩,等到曹太后垂帘,等到皇弟即位……还要等到何时?等到我老死辽国吗?”

他剧烈挣扎,铁链哗啦作响:“所以我只能靠自己!冯京是我找到的第一个愿意助我的人,可他野心太大;耶律乙辛是我不得已的选择。顾清远,你以为我想勾结辽国?我想害太后?都是你们逼的!”

顾清远沉默。站在赵曙的角度,确有冤屈。但这不是叛国害民的理由。

“殿下,若你早几年公开身份归国,或许……”

“归国?怎么归?”赵曙惨笑,“曹太后会容我?朝中旧党会认我?就连我那皇弟,恐怕也容不下一个‘死而复生’的皇兄!顾清远,你太天真了!”

这话不无道理。皇位之争,从来你死我活。

“所以你要用邪祭,用辽兵,用无数人命,铺就你的归国之路?”

“成大事者,不拘节。”赵曙冷冷道,“况且,我若继位,必是明君。比皇弟更懂民间疾苦,更知治国之道。这天下,本该是我的!”

顾清远不再多言。他知道,赵曙已陷入偏执,多无益。

“殿下好自为之。”

他转身欲走,赵曙忽然道:“顾清远,你阻止不了‘开眼祭’。即便我被擒,祭祀仍会进行。因为……主持祭祀的不是我,是‘左使’。”

顾清远脚步一顿:“左使是谁?”

“你很快就会知道。”赵曙诡秘一笑,“七月十四,子时,好戏开场。”

离开秘牢,顾清远心情沉重。赵曙的话让他警觉——左使还在,祭祀仍在准备。而且,赵曙似乎对祭祀的成功很有信心,即使自己被囚。

回到皇城司衙署,王贵来报:“大人,昨夜全城搜查,抓获‘重瞳’可疑人员十七人,缴获火药三百斤,刀兵五十件。但……核心人物一个没抓到。”

“继续搜。重点查寺庙、道观、废弃宅院。”顾清远道,“另外,查一下最近有无大规模人员聚集,尤其是夜间。”

“是。”

“还有,”顾清远想起一事,“查查四十年前,顾家与赵曙的往来记录。特别是书信、账目之类。”

王贵一愣:“这……要查顾家?”

“查。”顾清远决然,“我要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贵领命而去。顾清远独坐堂中,将线索一一梳理:

七月十四,子时,邙山老君庙,“开眼祭”。

主持者:左使(身份不明)。

目标:血祭皇室至亲(可能是太后,也可能是……皇上?)。

配合:城中多处纵火爆炸制造混乱,边境辽军趁机南下。

己方部署:全城宵禁,邙山外围设伏,宫中加强戒备。

变数:左使身份不明,祭祀具体仪式不明,赵曙被擒后对方计划是否改变不明。

还有最关键的:赵曙如何处置?他是皇子,不能随意处决。但若留着他,始终是祸患。

午时,宫中来人传旨:皇上召见。

垂拱殿内,神宗屏退左右,只留顾清远一人。

“顾卿,赵曙之事,你处理得如何?”

顾清远如实禀报,包括赵曙对顾家的怨恨。

神宗听后,沉默良久:“他的不无道理。若他早几年归国,朕……或许真不知该如何面对。”

“陛下……”

“朕是实话。”神宗苦笑,“一个流民间四十年的皇兄突然出现,要认祖归宗,朝野会如何?太后会如何?朕又会如何?顾卿,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顾清远无言以对。

“但这不是他勾结辽国、谋害太后的理由。”神宗神色转冷,“顾卿,朕给你一道密旨:若七月十四事态失控,你可……便宜行事。”

“陛下是……”

“必要时,可处决赵曙。”神宗一字一句,“但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用。毕竟……他是朕的皇兄。”

“臣明白。”

“另外,”神宗道,“太后那边,朕已委婉提醒,让她近日不要出宫。但她似乎……有所察觉。”

顾清远心中一紧:“太后察觉了什么?”

“朕也不确定。”神宗摇头,“但昨日太后召见朕,问起‘宫中是否来了陌生人’。朕搪塞过去,但太后神色有异。”

难道太后已经知道赵曙的存在?顾清远想起王公公的话,或许有其他人向太后告密。

“臣会加强慈明殿守卫。”

“好。”神宗起身,走到窗前,“顾卿,朕信你。七月十四,务必平安度过。”

“臣,万死不辞。”

离开皇宫,顾清远立即去慈明殿。他要求见太后,但被宫女挡驾:“太后凤体不适,今日不见客。”

“那请王公公出来一见。”

片刻,王公公匆匆而出,神色慌张:“顾大人,不好了!”

“何事?”

“太后……太后知道了!”王公公压低声音,“今早太后召老奴问话,问西偏院那年轻人是谁。老奴不敢隐瞒,只是远亲。但太后冷笑:‘远亲?怕是孽种吧!’”

顾清远心中一震:“太后还了什么?”

“太后,她早就怀疑当年那孩子没死。只是没想到,竟敢潜回宫中。”王公公道,“太后已命人暗中调查,恐怕……很快就会查到赵曙身上。”

“太后打算如何处置?”

“老奴不知。但太后了一句话:‘庆历年间的旧账,该清算了。’”

顾清远知道,太后这是动了杀心。当年李宸妃之死,传言与曹太后有关。若赵曙真是李宸妃之子,太后绝不会容他。

“王公公,你务必稳住太后,就那人已离宫。其他的,我来处理。”

“老奴尽力。”

离开慈明殿,顾清远感到时间紧迫。太后一旦插手,事情会更复杂。

他立即调整部署:增加慈明殿周围的暗哨,监视太后的一举一动;将赵曙转移至更隐秘的地点;加快全城搜查。

七月十二,夜。

顾清远在书房研究邙山地图。老君庙位于北麓山腰,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通达。若在此设伏,可瓮中捉鳖。但问题是,对方很可能早有准备。

“大人,”王贵深夜来报,“有新发现。”

“讲。”

“我们查了顾家旧账,发现庆历四年,顾清之太医确实从宫中领过一笔巨款,是购置药材。但账目模糊,用途不明。”王贵道,“另外,在顾家老宅地窖,找到一只铁箱,里面有书信数封。”

顾清远接过书信。是叔祖顾清之与父亲顾太医的通信,时间跨度十年。信中隐约提及“辽国那孩子”、“玉佩为凭”、“时机未到”等语。

最后一封信是父亲写的:“清之兄:曙儿渐长,聪慧过人,然性情偏激。近日屡次来信催促,欲借顾家之力归国。然太后势大,朝局未稳,此时归国,恐遭不测。望兄劝其耐心,待时机成熟,必助之。另,玉佩已收回,免生事端。”

原来如此。父亲不是不帮,是认为时机未到。但赵曙显然等不及了。

“还有,”王贵又道,“查到一个可疑人物:城西‘济世堂’的坐堂大夫,姓墨,人称墨先生。此人半年前来汴京,医术高明,但行踪神秘。我们的人发现,他常夜间出诊,去的多是偏僻之处。”

“墨先生?”顾清远心中一动,“左使?”

“有可能。已派人监视。”

“不要打草惊蛇。”顾清远道,“七月十四前,所有可疑人物都不要动,只要监视即可。”

“是。”

王贵离去后,顾清远继续研究地图。他在老君庙周围标出几个可能的埋伏点,又在山下标注了兵力部署。

子时,忽听窗外有响动。

“谁?”顾清远拔剑。

一个纸团从窗缝射入。他捡起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欲知左使谁,明日午时,相国寺塔顶。”

字迹陌生。

顾清远推窗望去,夜色茫茫,不见人影。

这是陷阱,还是线索?

他思索片刻,决定赴约。但要做足准备。

七月十三,晨。

顾清远先去了大相国寺,与慧明长老商议。

“塔顶之约,凶险难测。”慧明道,“老衲派武僧暗中护卫。”

“不必。”顾清远摇头,“对方若想害我,不必约在塔顶。我独自去,看看他到底要什么。”

“那至少让王贵带人在塔下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