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没开灯,只有月光从积满灰尘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切出几块模糊的光斑。
七个影子散在仓库各处,有的靠在生锈的机器边,有的蹲在角落,有的直接坐在满是油污的地上。
月光不够亮,看不清具体长相,只能看出都是人形,高矮胖瘦不一,沉默地待着,互相之间隔得挺远。
过了一会儿,靠机器那个开口了,声音又干又涩,像两块糙石头在磨:“张宪之把咱们这些老棺材瓤子从坟里刨出来,就为了聚在金陵喝风?咱们人到了,他不见了!”
“不想等你可以走。”一个声音响起。
几个影子都沉默了,只有粗重或不畅的呼吸声在空旷的仓库里细微地响着。
月光慢慢移动,照出靠墙那个影子的半边身子,衣服是几十年前的款式,露出的手腕皮肤,带着细微鳞片反光的青灰色。
仓库里的七个都没察觉,外面来了人。
仓库外.....
水塔上,阿洛动了。
白川看到她抬起手,腕子上的骨头链子轻轻响了一下,她对着仓库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声音。
然后仓库里面,靠着机器那个男人脚边的阴影里,猛地窜出几条黑乎乎的东西,快得像闪电,一下子就缠上了他的腿。
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吼,想挣,那黑东西却缠得死紧,表面还嗤嗤地冒出白烟,空气里立刻飘出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
蹲在角落的女人影子惊得跳起来,但她脚下的地面也猛地裂开,钻出同样的黑东西缠向她。
坐在油污地上的形似老人的神秘想滚开,慢了一步,也被缠住一只脚,疼得直抽气。
白川眯眼看了看,那黑东西像是藤蔓,但长得太快,而且看着就邪性。
大门边的钟离也动了。
白川见他从怀里摸出个什么东西,看不清具体,好像是个牌子。
钟离对着仓库,低声吐出一个字:“镇!”
声音不大,但隔着这么远,白川感觉那一个字好像带着重量,砸在了那片空气里。
仓库内,月光照到的灰尘,突然就停在半空不动了。
里面三个被黑藤缠住的神秘,动作瞬间变得极其缓慢,像是慢镜头。
另外两个没被缠的,一个胖子反应快想往旁边柱子后闪,身体也是一顿,像陷进了看不见的胶水里。
另一个离得最远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瘦高影子,猛地抬头,似乎想往仓库深处跑,动作也滞涩起来。
就在那瘦高影子抬头想跑的瞬间,对面厂房顶上的青鸾,手指对着他一点。
没有光,没有声音。
但白川看到,那瘦高影子的胸口位置,凭空多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窟窿边缘整齐光滑,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不流血,不冒烟,就好像他身体的那一块直接消失了。
瘦高影子低头看了看自已胸口,一声没吭,直挺挺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乎同时,仓库里那个想往柱子后闪的胖子,脚步骤停。
他脖子旁边的阴影突然扭曲拉长,变成一道薄薄的黑刃,在他颈侧一抹。
那胖子浑身一僵,然后就像沙堆一样,从被抹的地方开始,簌簌地散落,两三秒功夫,整个人就没了,原地只剩一点飞灰,混进月光里的尘埃,什么都看不到了。
白川看向仓库侧面墙壁,小影的气息还在那里,淡淡的,几乎感觉不到。
就这么几下,仓库里七个神秘,两个被黑藤缠着烧死,一个胸口开洞死了,一个直接没了。
还剩三个,一个被“镇”得动作迟缓,另外两个似乎离得远些,受影响小点,但也被惊得僵在原地。
“到我了?”白川自语了一句,犹豫了一下从三楼一跃而下,踩着空气走了两步,落到仓库大门前,站在钟离旁边几米外的地方。
里面那个穿旧工装的人正好挪到破木板边,想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