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带人,从祭井上层硬砸了下来。
轰的一声,整段上层石壳当场塌穿。
大片黑岩、断骨、碎土一股脑往下灌,主腔上空直接被撕开一个大口。几名黑石战士顺着断口绳索滑落,还没落稳,已经先举盾护住四周。铁壁最后一个砸地,膝一沉,手里大斧横扫半圈,先把扑来的两只胸翻子嗣砸回骨壁。
“都活着没!”
石仑背着裂石,扯着嗓子回了一声。
“活着!岩砺半死!裂石还吊着口气!”
鹰眼贴着断柱,箭头一转,射穿右后方一只拟态体喉口。
“后面别喊,先封口!”
铁壁抬眼一扫,视线先落裂石,再落陆昭,最后看向主腔深处那道鼓动的蓝黑裂隙,脸色一下沉到底。
“岩砺呢。”
石仑冲地上啐了一口。
“死不透也快透了。”
铁壁迈过去,一脚把岩砺踢翻,确认胸骨尽塌,骨纹已散,才低低骂了一句。
“这条狗,总算下去了。”
就在这时,整座主腔忽然猛地一缩。
不是震。
是收。
四壁同时往里吃了一寸,头顶裂开的骨壳又接连崩断,白骨、黑岩大片坠落。更深层那条主脉也在下方一鼓一鼓,幅度越来越大,整片地底跟着起伏,通路两侧骨膜层层绽开,子嗣潮从裂缝里成片挤出。
一名刚落下的黑石战士失声低喝。
“这他娘是全醒了!”
裂石伏在石仑背上,硬撑着抬头。
“不是全醒……是主巢开始并脉了。”
铁壁猛地回头。
“你还能说话?”
裂石嘴角一扯,没答,视线只看陆昭。
陆昭手里还攥着族长石印,石印旧意沉沉压在掌心,石髓玉胎也在胸口微震。他只抬头看了一遍断口、骨门、裂隙、上层来路,声音不高,却一下压住所有杂声。
“都听着。”
主腔里乱声一顿。
连铁壁都转过头。
陆昭没有解释,也没给人犹豫的空。
“岩砺死了,主巢没死。这里守不住。现在开始,听令撤。”
石仑立刻接上。
“往哪撤?”
“回祭井,封东南主井。”
这句话一出,铁壁眼神一沉。
“封主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昭看着他。
“知道。矿线废,旧路断,东南要伤元气。”
“那还封?”
“不封,黑石以后连伤元气的机会都没了。”
铁壁胸口起伏了一下,正要再问,裂石沙着嗓子先开了口。
“听他的。”
铁壁盯住裂石。
裂石嘴边还有血,话却很硬。
“石印在他手里。主井封镇权,也在他手里。再拖一会,全得埋这。”
铁壁目光再落回陆昭掌中石印,终于不再废话。
“怎么撤。”
陆昭抬手,石印暗金光一转,主腔和来路几条岔线在他感知里瞬间亮起。
“分三路。”
鹰眼第一时间接问。
“哪三路。”
“第一路,铁壁领人走正上层,抢主井老石槽,先控封镇位。”
“第二路,鹰眼领夜枭走左脉副腔,沿途炸塌二号、四号岔口,把侧压线全截断。”
“第三路,石仑背裂石,跟陆昭走中下层检修道,去三号副腔,断最后一道回流骨槽。”
铁壁听完,眉头立刻拧起。
“三路分得太散。”
“不散,封不住。”陆昭语速很快,“主井封镇,不是堵一个口,是要三处副腔同时崩断,把主脉回压死在里头。少一处,都只是把门关半扇。”
巫医不在,懂这套的人本就不多。
裂石在石仑背上喘了口气,补了一句。
“他说得对。三处不同断,主井会被反顶开。”
铁壁不再多问,斧柄一顿地面。
“好。都听陆昭的。”
这话一落,几名跟下来的黑石战士立刻应声。
“是!”
主腔又是一阵鼓动。
这一次更狠。
下方蓝黑裂隙里忽然顶出一团团黏连骨囊,骨囊表面迅速开口,里头没长全的东西直接朝外翻。更远处的通道也在闭合,很多骨桥从中段开始收拢,边缘骨刺一排排立起。
陆昭抬手一指。
“动!”
铁壁率先转身。
“正上层的,跟老子走!”
鹰眼箭囊一甩。
“夜枭,左脉!”
石仑咬牙一紧裂石。
“背稳了,摔了别赖人!”
裂石低低骂了句。
“滚。”
陆昭没有再看三人,只把石印往地上一压。
暗金光沿着主腔入口旧石纹一闪,三条原本快被骨膜封死的路同时亮出短短一瞬。
“看光走,别走偏!”
三路人马同时冲出。
铁壁一路最狠,正上层刚被塌石堵住半截,他直接提斧开路。第一斧砸碎堵口,第二斧横扫冲来的子嗣,第三斧顺手掀翻整块岩梁。
“前面的别慢!掉队就是喂口粮!”
他身后几名战士抬着火油罐、短雷石、爆骨锤,一路冲一路砸。头顶骨壳不断碎裂,大块白骨砸下来,有人举盾硬顶,有人顺手把碎骨踢进后方通道口,硬把一片追来的爬行种堵住。
另一边,鹰眼走左脉更刁。
通道窄,石壁湿滑,骨丝密。夜枭刚转进去,最前头两枚火把就噗地一声灭了。黑里只剩鹰眼手上冷光一闪,三箭连发,把前方三处壁骨节点全钉住。
“别点火,把光都灭了。”
一名夜枭低声道:
“没火看不见。”
鹰眼脚步不停。
“看不见才好。它们靠动静找人。”
话音刚落,左壁一层薄骨忽然炸开,两只骨蛛贴脸扑来。鹰眼不退反进,短刃一抹,先切一只,再抬肘撞飞另一只。
“二号岔口到了,药包给前面!”
夜枭立刻把三包黑石碎火粉甩上去。
鹰眼看都没看,抬脚一勾,一把断矛挑起火种,直接送进岔口深处。
轰!
整条副腔先是一亮,接着从内往外塌。
一名夜枭咧嘴吐出一句。
“真他娘上头。”
鹰眼冷冷扔回一句。
“少废话。前面还有一处,不炸完,今天都得寄。”
而陆昭这边最险。
中下层检修道原本就窄,又被回压骨雾灌满。石仑背着裂石刚冲进去,脚下就一空,半截踏板直接塌了。陆昭一把按住左壁,地脉之息顺壁一震,藏在石层里的旧撑条咔地弹出,堪堪顶住缺口。
石仑骂了一句。
“再慢半拍,今天真得交代。”
陆昭头也不回。
“少说,省气。”
裂石伏在背上,断断续续开口。
“前面……第三道转折……右壁有老刻槽……压它……”
陆昭手中石印微亮,一掌按上去。
右壁旧刻槽立刻弹开,一股暗流从里头喷出,顶着三人往前滑了一截。后方刚涌进来的骨蛛群扑了个空,成片栽进裂缝。
石仑喘着粗气。
“裂石,你早知道这路?”
“巡井人……走过。”
“那你上次怎么不早说!”
“上次……没空。”
石仑咬牙。
“现在也没空!”
三人刚冲到中段,前方骨壁忽然一鼓,整条检修道竟从中间往内并拢。陆昭眼神一厉,石印抬起,暗金光在前方一点。
“低头,冲!”
石仑没半分犹豫,弯腰撞了过去。
三人几乎擦着合拢的骨壁挤出,背后轰地一声,那段通道被彻底夹死。裂石咳出一口血,声音更低。
“主脉……翻身了。”
陆昭当然知道。
地底那条大东西已经不是单纯苏醒,而是在调整整个蜂巢受力。
它在封他们的路。
也在逼他们快一点。
再慢,就谁都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