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候导话锋一转:
“但我总觉得,还是少了点什么。”
陈如山愣住了:
“少了什么?”
候导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看着窗外,轻声说:
“感觉。”
江曼愣住了。
她不怕跟人谈条件,拉扯。
这是她的强项。
但人家跟她说感觉,这玩意太私人了。
没法共情啊。
在她看来,陆远山拿出的这首《古寺等雨》无论哪方面,都十分契合这部电影。
音乐优美不说,还特意请了最擅长此类歌曲的天后梁静来唱。
都没用自家的艺人。
就是为了更加有把握。
结果,你却说感觉不对?
“《珈蓝往事》这个故事,讲的是等待。”
候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在佛前跪了四十年,求菩萨保佑将军平安归来。
可她不知道,将军早就死了。
这首歌写的是等待,写得很好,但它写的是人间的等待,不是佛前的等待。”
他转过头,看着江曼:
“江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江曼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明白个屁。
这些搞艺术的说话就是这么神神叨叨,一点都不痛快。
江曼深吸一口气,
“候导,”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会转告陆大师,看能不能再改……”
候导摇了摇头,笑了:
“这是第三版,陆大师的这首歌太圆满了,反而少了点东西。
少了点缺憾。”
陈如山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候导,歌曲不是越完美越好吗?”
候导想了想:
“你看过苏晨写的那首《定风波》吗?”
陈如山点头:
“当然看过,那首词在网上传疯了。”
“那首词里有一句,‘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候导轻声念着,
“这句话,放在文学史上,不算最工整的。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豁达,那种经历过风雨之后的从容,是写不出来的。
陆大师的歌,太完整了。
完整到没有破绽,但也没有惊喜。”
江曼的脸色变了。
她听出来了,候导不是嫌陆远山的歌不好,他是在等另一首歌。
等那个写出“一蓑烟雨任平生”的人,写出属于《珈蓝往事》的歌。
“候导,”
她试探着问,
“您是不是还在等苏晨的歌?”
候导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
“我想听听他的歌,是什么样的。”
江曼的心沉了下去。
她来之前信心满满。
因为这首歌的品质太高了,可以说是陆远山的巅峰之作,最低也是B级。
以陆远山的地位和实力,候导不会犹豫。
可现在看来,她错估了苏晨在候导心中的地位。
“候导,”
她稳住心神,语气诚恳,
“苏晨确实有才华,这一点我承认。
但他毕竟年轻,经验不足。”
“而且,”
江曼顿了顿,继续道:
“他现在都去自驾游了,恐怕都没有把写歌的事放在心上。”
“这种大制作的电影主题曲,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
不光是好听,还要符合电影的调性,要能撑得起大场面。
陆大师在这方面,更有经验。”
候导点点头:
“你说得对。”
“这首歌如果足够打动我,我不会等苏晨。”
候导看着她,目光平静,
“但现在,还差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