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突然停了。
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霍靳执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怀孕。
九周。
他算了一下时间。
是那次他在公寓强迫她。
她有了他的孩子。
她被绑着石头,扔进了这片冰冷刺骨的深海。
连同他的孩子一起。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霍靳执嘴里喷出来,溅落在白色的甲板上,触目惊心。
“霍总!”
陈平大惊失色,冲上前扶住他。
霍靳执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他看到的是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蓝色海水。
市中心医院VIP病房。
霍靳执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针管扎在手背上,冰冷的药液一点点滴入静脉。
他睁开眼,盯着惨白的天花板,脑子空转了很久,才把散落的记忆拼凑起来。
他拔掉针管,翻身下床。
双腿发软,直接摔在地上。
门外守着的陈平听到动静,推门进来,赶紧将他扶起。
“霍总,医生说您急火攻心,胃出血,需要静养。”
“人找到了吗?”霍靳执推开陈平,扶着墙站稳。
陈平沉默。
“说话!”
“打捞队捞了三天三夜。”
陈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递过去,“只在下游的礁石缝里,找到了这个。”
证物袋里,装着一只黑色的平底皮鞋。鞋面被海水泡得发白,边缘磨损严重。
霍靳执认得这只鞋。
南温絮去法餐厅打工时,穿的就是这双。
那天晚上,她也是穿着这双鞋,从公寓逃跑。
他接过证物袋,手指隔着塑料薄膜,摩挲着那只鞋。
没有哭声,没有歇斯底里。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看了很久。
“出去。”他轻声说。
陈平退出病房,关上门。
病房里只剩下霍靳执一个人。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将那个证物袋紧紧抱在怀里。
他想起她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神。
“霍靳执,你真脏。”
“你碰过的东西,都让我觉得恶心。”
她带着对他的恨,带着他的骨血,沉睡在冰冷的海底。
他亲手把她逼上了绝路。
他以为折断她的翅膀,她就会留在身边。
结果,他折断了她的命。
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像野兽濒死前的哀鸣。
霍靳执蜷缩在病房冰冷的地板上,眼泪砸在塑料袋上,模糊了那只旧皮鞋的轮廓。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城的天是黑的。
霍靳执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运转。
他不睡觉,不吃饭,靠着输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
他亲自跟着打捞队出海,穿着潜水服一次次潜入那片冰冷的海域。
水压挤压着耳膜,视线受阻,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