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外的刑场搭好的消息是傍晚传进裴砚之府里的,送信的人是裴砚之安插在禁军里的眼线,信只有一句话:明日午时,刀落。
曲意绵坐在裴砚之书房里,把那张纸条压在砚台底下。
进城的路上曲意绵的伤又发作了一次,李怀安给的药已经用了一半,但胸口那块还是憋着的,但她没有让裴砚之看出来。
裴砚之在案前铺开一张京城地图,用手指在几处位置点了点,”天牢在皇城西侧,外头有两道门,里头有三班守卫轮换,硬闯是死路,但午门外的刑场有变数。“
他说,”刑场的架势是摆给人看的,摆给所有还在观望的朝臣看,摆给还有二心的将领看,摆给京城里那些传着谣言的百姓看。新帝要的是一个不可逆的局面,要的是萧淮舟彻底没有翻身的可能。但凡逼得太急,事情就有可能走向另一个方向。“
葛昭在旁边听完,开口问了一句,”禁军是谁在统领。“
裴砚之说了一个名字,“这个人当年是先帝的亲卫,后来被新帝招揽,但他有一个旧部至今没有表态,就驻在城西。”
曲意绵把砚台移开,重新看了一眼那张纸条,随即抬起头,问裴砚之,“南风馆的情报网现在还能用多少。”
裴砚之说,“能用七成,另外三成在围剿里折损了。”
曲意绵说,“够了。”
她把地图拉到自己面前,在几处位置画了圈,思路说得很快,听起来像是早就想好了,但裴砚之知道她是刚才边听边算出来的。
“葛昭带人走地下水道,京城地下有一条引水渠,从城西一直通到皇城根,当年修缮的工匠里有南风馆的人,图纸裴砚之应该拿得到。葛昭从渠道进去,不打草惊蛇,只在几处守卫交接的节点制造混乱,打乱禁军的轮换节奏,让外围的防线薄三刻钟。这三刻钟,裴砚之把手里的罪证散出去,不是散给朝臣,是散给百姓,散到菜市口、散到码头、散到茶馆,让京城里的人在明日午时之前都知道,新帝的诏书是假的,老臣是被冤进去的,蛊族的事是栽赃的。”
裴砚之听到这里皱了一下眉,“罪证散出去,百姓信不信是一回事,禁军动不动是另一回事。”
“禁军不需要全部动,只需要那个当年先帝亲卫出身的统领,在刑场上迟疑一下,哪怕只是迟疑,就够了。”
裴砚之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反驳,转身去拿引水渠的图纸。
葛昭把图纸接过来看了一遍,“那我做什么?”
曲意绵说,“她和裴砚之的人从城门进,在法场外接应,曲靖那边已经在城外等着,曲家剩余的人跟着一起,从城门打开之后进来。”
葛昭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把图纸折起来揣进怀里,叫上裴砚之安排的几个人,出门去了。
那一夜,京城比平时更安静,安静得像是什么东西压在上头,连风都小了。裴砚之坐在书房里,把手里的罪证一份份整理好,分发给南风馆分布在城里的人手,每一份都用油纸包好,注了地址,让人在子时前后分批散出去,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要卡在禁军换班的空档。
曲意绵在裴砚之书房里等到亥时,胸口那股憋劲儿越来越重,她悄悄把药瓶摸出来,倒了两颗,就着茶水吞下去,随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裴砚之侧过头,看见她手腕上沾着的一点血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桌上的一把短刀推到她面前,“这是先帝当年赐给过南风馆的,淬过药,见血封喉。”
曲意绵把短刀别进腰间。
子时刚过,城西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动静,不是厮杀声,是一种压着的喧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涌。裴砚之接到消息,说地下引水渠的出口已经打开,葛昭带人进去了,守卫那边开始出现混乱,城西的两处哨位同时告急,抽调了外围守城的人手过去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