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陈默抬起手,笔尖在地图上停住。窗外风声压过林梢,屋角那根新接的电话线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扯了下。
他没动,耳朵却竖了起来。
这线还没通外头,只是个接口,按理不该有响动。可刚才那一瞬,分明有电流的杂音从墙角传来,短促、断续,像老鼠啃木头,又像锈铁片刮玻璃。
他放下铅笔,盯着那根线看了两秒,起身拉开门。
夜风扑脸,哨所里静得很。瞭望塔上的红旗裹紧了杆子,啪地甩了一声。东面岗哨的火把还亮着,一个黑影正往通讯室走,脚步不急不缓,是沈寒烟。
她推门进去,屋里很快传出咔嗒咔嗒的旋钮声,接着是纸页翻动的窸窣。陈默站在门口没进去,听着里面的动静。他知道沈寒烟有个习惯——每晚十点必来通讯室转一圈,哪怕没电报也得听一遍频段,是“防着耳朵生锈”。
可今晚她没走。
过了半炷香工夫,门又被推开。沈寒烟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纸,眉头拧着,脸色比夜色还沉。她看见陈默,没惊讶,径直走过来,把纸递到他手上。
“刚截的。”她,“樱花国特务频道,加密电码,我用缴获的残本对出来的。”
陈默接过,低头看。纸上是几行日文译文,字迹工整,最后一句写着:“另一支武装正向西南移动,疑似接应目标。”
他抬眼:“哪来的信号?”
“北岭三号频段,断断续续的,杂音大,我调了十分钟才锁住。”沈寒烟着,袖口一翻,露出藏在里面的软剑柄,“发报时间是八点四十七分,呼号节奏不对,不是伪军用的那套。我查了旧档,和两个月前特高课通报‘账册泄露’的频道一致。”
陈默没吭声,转身回屋,煤油灯重新点亮。他把那张纸铺在桌上,手指顺着最后一句话慢慢划过去。西南方向——那是荒岭老林,没人烟,路只有一条,通向废弃的铜矿洞。
他抬头问:“他们提‘账册’了?”
“没明,但电文里夹了‘三镇联络员’‘流向未定’这两个词。”沈寒烟靠在门框上,声音压低,“这不是例行巡逻的电报,是追查。”
屋里静下来。
陈默坐回桌前,拿起铅笔,在地图西南角画了个圈,又连出三条线——一条沿河,一条穿林,一条走山脊。他盯着那三条线看了很久,忽然问:“你觉得这支‘另一支武装’,是敌是友?”
“不知道。”沈寒烟摇头,“但敌人不会大半夜往荒岭跑。要是清剿,该带炮队、骑兵,而不是偷偷摸摸发加密电报。”
“可要是友军……”陈默低声,“怎么没人通报?咱们的联络网虽不全,但这么大一支队伍动起来,总该有点风声。”
沈寒烟没接话,只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递过去。是刚才抄录的原始电文片段,上面有几个词被圈了出来:**“接应目标”“行动代号雪鸦”“避免正面接触”**。
“雪鸦?”陈默念了一遍,“听着不像咱们这边的命名规矩。”
“也不像鬼子的风格。”沈寒烟道,“他们喜欢叫‘鹰击’‘雷火’这种硬邦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