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1 / 2)

雍谨要临朝的消息,像颗炸雷扔进了死水般的后宫前朝。

赵莽亲自捧来龙袍,手在抖。眼前这人分明是陛下,可眼神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少了点惯有的、属于“雍烈”的深沉算计,多了丝“雍谨”的温润底色,但更多的,是一种刚斩断什么、又背负起什么的、冰封般的决绝。

“陛下,您龙体……”赵莽看着雍谨苍白如纸的脸,那层淡灰色纹路还在皮下若隐若现。

“死不了。”雍谨自己动手系上盘扣,动作因虚弱而缓慢,却稳。“更衣。”

紫宸殿外,文武百官早已得了急召,乌泱泱候在广场上。交头接耳,个个面色惊疑。静思轩塌了,忠武王和那巫女下不明,陛下重伤昏迷七日……这当口突然临朝,是吉是凶?

“陛下驾到——!”

唱喏声里,雍谨被赵莽和两个心腹太监虚扶着,一步步走上丹陛。他脚步虚浮,身子微微发晃,可腰背挺得笔直。那身明黄龙袍穿在他消瘦的身上略显空荡,但当他转身,在龙椅上缓缓坐下,目光扫下来的瞬间——

满殿死寂。

那不是往日陛下看臣子的眼神。往日雍烈看人,是沉静的,带着帝王心术的审视和距离。而此刻这双眼睛,是温润的,却温润底下结着冰,冰里又淬着火。他静静扫过每一张或惊恐、或担忧、或算计的脸,像在辨认,又像在……宣判。

“朕,昏迷了七日。”雍谨开口,声音不高,还带着重伤未愈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地撞在每个人心坎上,“静思轩塌了,忠武王雍宸,与医女琉璃,陷其中,生死未卜。”

他顿了顿,看着底下瞬间变色的众臣,继续道:“朕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想天降灾祸,想皇室不宁,想……”他目光骤然锐利,钉在几个眼神闪烁的老臣身上,“想朕是不是也该‘病重不治’,好让有些人,换个新主子?”

“臣等不敢!”哗啦啦跪倒一片。

“不敢?”雍谨轻咳两声,赵莽立刻递上帕子,他接过,掩了掩唇,帕子拿下时,一角隐有暗红。他将帕子攥在掌心,声音更冷,“朕看你们敢得很。朕昏迷这几日,多少人往几位皇叔、还有宗室那几个‘贤王’府上跑,递了多少条陈,送了多少‘心意’,需要朕一一念出来吗?”

几个被点到的朝臣瞬间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李阁老。”雍谨点名。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老臣在。”

“你三日前,是不是上了道折子,静思轩乃前朝怨气所聚,此番坍塌是天谴,建议朕下罪己诏,并……迁都避祸?”

李阁老噗通跪倒:“陛下明鉴!老臣……老臣是一片忠心,为江山社稷……”

“为江山社稷?”雍谨打断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那朕问你,静思轩

李阁老一愣。

“你不知道。”雍谨替他回答了,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你们都不知道。那根。忠武王雍宸,不是失足跌,是他自己跳下去的!用他的命,去填那个窟窿,去给你们,给这天下百姓,争一个太平的可能!”

满殿哗然!几个武将猛地抬头,眼圈瞬间红了。

“而你们,”雍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悲痛,“在他生死未卜的时候,想的不是如何善后,不是如何救人,不是如何稳住这摇摇欲坠的江山!想的是争权!是夺利!是换皇帝!”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赵莽噗通跪下,声音哽咽。他是真怕雍谨一口气上不来。

雍谨喘息了几下,压下喉头腥甜。他看着底下伏地颤抖的群臣,看着那几个面色惨白、眼神怨毒的“有心人”,心底一片冰凉。这就是他,是大哥,是雍宸,拼了命要守护的江山,要庇护的臣子。

“传朕旨意。”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静思轩原址,划为禁地,由御林军统领赵莽全权负责,擅入者,格杀勿论。全力搜救忠武王与琉璃姑娘,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朝廷上下,一律缟素七日,为忠武王祈福。”

“陛下,这于礼不合……”礼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声。

“礼?”雍谨看向他,眼神漠然,“忠武王以亲王之尊,皇子之身,为这天下跳了那深渊。朕要他这天下,为他服七日孝,不合礼吗?”

礼部尚书冷汗涔涔,再不敢言。

“至于你们,”雍谨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几个眼神不正的,“李阁老年事已高,即日致仕,回乡荣养吧。王侍郎、陈御史……结党营私,窥探禁中,着革去官职,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其家眷,逐出京城,永不得回。”

雷霆手段!干脆利!没有长篇大论的审问,没有证据罗列,直接以帝王之威碾压!几个被点名的官员瘫软在地,连喊冤的力气都没有。因为他们知道,陛下敢这么,手里就一定捏着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的把柄。这位“醒来”后的陛下,手段比昏迷前,更果决,更……不留余地。

其余朝臣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他们真切地感受到,龙椅上这位,不一样了。不只是身体虚弱,是整个人的气质和处事方式,都发生了某种微妙而恐怖的变化。更沉稳,更通透,也更……狠。

“今日朝议,到此为止。”雍谨撑着扶手,想要站起,身子却晃了晃。赵莽连忙起身搀扶。

雍谨借着他的力站稳,最后看了一眼丹陛下的臣子,丢下一句让所有人彻夜难眠的话:

“朕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嘀咕,在怀疑。”

“怀疑朕是不是真的‘陛下’,怀疑静思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