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退入雨幕。
南钰站在原地,目光重新投向那条蜿蜒的难民队伍。
嗓音沉稳却带着一丝玩味。
“人心最怕的不是阴谋,而是被看穿的阴谋。
我要做的,不是让你们相信我,而是让你们相信自己已经看透了我。”
他淡然一笑,回望着营帐方向,眸色依旧柔和。
“我们来日方长。”
...
两江大水未退,遍地泥泞浊水,斜风卷着湿冷的潮气直扑人脸。
临时行帐就扎在灾区空地之上,四周皆是破败草棚、饥寒灾民,哭声隐隐入耳,一片萧索惨凉。
温软一身素衣,踏着泥泞归来。
刚入帐中,便见秋伶快步迎上,神色冷厉,压着声音急切开口:
“姐姐,人手都已备好,今夜便可寻机下手,彻底除掉南钰,永绝后患。”
帐外灾民哀声不断,帐内气氛瞬间绷紧。
温软闻言,只疲惫地轻轻一叹,抬手止住秋伶话头,神色冷淡又沉重,摇头道:
“罢了,计划作罢,南钰,杀不得。”
秋伶一愣,眉头瞬间拧紧,满心不解:
“姐姐为何突然变计?
此前步步筹谋,只为除此奸人,如今良机在前,怎能轻言放弃?”
温软抬眸,眉宇间压着沉沉忧色,语气低沉凝重:
“你只看见南钰阴私狡诈,却看不清眼下局势。
如今两江遍地灾民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南钰手中攥着大量赈灾粮。
这些流离百姓视他为恩人,便是他最好的护身符。”
她语声一沉,字字清醒锐利:
“我若此刻暗中取他性命,两江灾民心中的饿恩人骤然横死...
灾民本就人心浮动,饥寒交迫,必会疑心朝廷护佑不力,这笔账会算到朝廷头上。
届时群情汹汹,流言四起,灾区顷刻大乱,难免生出聚众暴乱。
前方灾情未平,后方再起动荡,国事必受牵连。”
温软目光坚定,心意已然决断。
“我不能逞一时快意,乱了灾区安稳,更不能因此连累朝堂,给陛下平白添乱。”
秋伶听完,脸色微沉,终究只能压下杀意,默默颔首,不再多言。
帐外凄风裹挟着灾民微弱的啜泣声,断续钻透帐帘。
帐内烛火昏沉,映得人心头沉沉。
温软眸光冷冽,望着帐外泥泞灾区的方向,话音接续先前的话,字字透着寒凉。
“何况今日我与南钰当面周旋,他言语间暗藏机锋,所求从来不止区区赈灾差事这般简单。”
温软指尖轻扣冰凉的案沿,神色愈发凝重。
“这场两江水灾,数万灾民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桩绝佳的筹码。
稳住灾情收拢民心之后,他必会借着督办赈灾全程有功为由,奔赴御前邀功请赏,拿满城流离百姓,换他自己的前程仕途。”
秋伶听得心头一凛,眸中满是惊疑,下意识往前半步,低声蹙眉追问:
“他竟打的这般算盘?
可灾区善后功劳再大,顶多赏些金银田地,闲散虚衔便是。
他当真敢痴心妄想,讨要旁的实权好处?不知他心底究竟想要什么?”
温软缓缓收回目光,沉沉看向帐中地面,唇齿间吐出一句断语,语气寒凉又笃定:
“他想要的,是实打实的权势。
依我揣测,他此番筹谋步步为营,最终所求,便是堂堂正正请旨入朝为官。
借着赈灾的功绩铺路搭桥,名正言顺踏入京城朝堂。”
秋伶听罢,脸色愈发凝重,语声带着难以置信:
“我看未必!
南钰乃是平康王府世子,天潢贵胄,身份尊贵至极!
姐姐说王府旧部拥兵自重,忠心耿耿。
他手握这般无上权势,又有世袭爵位在身,定不会费尽心机入朝为官,去争那朝堂之上的虚职。”
她顿了顿,呼吸骤然急促几分,一双杏眼死死盯住温软,眼中满是后怕与惊惧。
良久,她才缓缓吐出顾虑:
“姐姐…
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妹妹这几日暗中留心,南钰看你的眼神,绝非寻常那般。
他分明是对你格外上心,处处留着情面。
难道……”
秋伶声音发颤,身后的手紧紧攥住了温软的衣袖,满是惶恐。
“万一他不是为了仕途,他如此苦心孤诣赈灾,他若以此功劳和陛下说求娶姐姐,那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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