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找到这个核心,至少有四点好处:
其一,正如你所说那里危险重重,人迹罕至,百里屠大概是猜不到我们会主动往那里去;
其二,退一步讲,如果真被发现了,借助其地脉余荫和天然屏障,也能暂时屏蔽万器宗的追踪;
其三,其残存的精纯灵髓,正是支撑化形的绝佳灵力源泉。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是,那地方能‘镇住’地火阴风的环境,很可能对削弱天劫威力有奇效。”
陆亦风听完,脸上的凝重被思索取代。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
“想法很大胆,甚至有点异想天开……”
他停下脚步,看向云疏月,眼神锐利。
“但并非全无道理。”
“万相楼的一些古老卷宗里也提过,某些特殊地脉节点,因天然阵势,确实能形成相对稳固的‘避劫所’。
如果雾中山深处真有这么一处,那确实是绝佳的化形之地,比任何人为布置的密室都隐蔽安全。”
他话锋一转,直视云疏月:
“但有两个问题:
第一,找到并确认这个地方,需要时间,也可能遭遇未知风险。
第二,即便找到了,兽族化形所需的定神丹、护脉丹,以及布阵所需的特殊材料——比如能引导分散雷火的‘雷木芯’,这些东西你手里有吗?
这可不是光有灵石就能立刻凑齐的。”
云疏月对他的问题似乎早有预料。
她没有直接回答,左手一翻,几个小巧的玉盒、几块颜色质地各异的矿石出现在地上。
“离开墟境后,这三个月我并非只是逃。”
她语气平静,透着周密筹划后的笃定。
“途经几处隐秘交换会和黑市,我用掉了一些不太扎眼的收获。
定神丹的主药‘宁神花’和大部分辅药已齐,做药引的‘地玉髓’也备好了。
护脉丹的几味主材也已备好九成,最关键的‘紫灵芝’尚无着落。”
陆亦风看着她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看看桌上那些显然花费了巨大心思才收集到的物资,忽然明白了什么。
“行!你厉害!”
他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眼底却燃起了一种斗志昂然的光芒。
“心思够深,胆子够肥,准备得也像那么回事。”
两年不见,陆亦风惊讶于她的大胆与周密,可又觉得这疯狂的计划似乎真有那么一点可行性。
他拍了拍自己的机关箱。
“既然要玩把大的,阵法就得往狠了布。‘偷天换日阵’听说过没?”
“这是我们万相楼压箱底的偏门货之一,理论上能极大干扰天劫的锁定与威力,但布阵材料苛刻,对环境要求也高,正好需要雾中山那种灵气充沛又自带干扰的地方。”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
“怎么样,敢不敢再赌一把?”
云疏月笑了。
她觉得血脉真是神奇的东西。
万相楼的宗主,也就是陆亦风的亲爹,当真是没看错人的。
此刻陆亦风碰到难题反而跃跃欲试的模样,不正是万相楼一脉相承的“痴”么?
“此事风险极大,但若成,收益也极大。”
“论对稀有材料的见识和机窍关要的研究,我认识的人里,无人出你左右。”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显清晰:
“这是破开眼前困局,最有可能的一条路。我需要你帮我。”
他看着云疏月,弯腰揉了下她的发顶。
“行,你这坑我是跳定了。不过先说好,要是成功了,碧落矿脉深处要是真有什么好东西,我可得先挑!”
“一言为定。”云疏月也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夜色深沉,远处山影如墨。
猎户小屋内,漆黑一片,陆亦风睡着了,云疏月守夜。
苍冥的大脑袋出现在窗边。
片刻后,云疏月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
“睡不着?”
苍冥用鼻尖碰了碰云疏月的手臂:
“月月,天工城……危险吗?”
云疏月伸手,抚摸着它的龙角,声音柔和: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就有争斗,自然有危险。但那里也可能有我们需要的答案和机会。不去,危险不会消失,只会如影随形。”
苍冥感受到她声音里的坚定,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月月,我们以后还要回去墟境。”
这是一个肯定句。
云疏月侧目。
“我感觉你离开墟境后,好像有些心神不宁。”它低声道。
苍冥不愧是上古兽族双血脉的继承者,有些事,她不说,它依然敏锐地觉察到了。
“嗯,要回去的。”
她的思绪忍不住飘回三月前。
“前辈,您不与我们一起出去吗?”她低头问灵龟。
灵龟趴在岩石上,绿豆眼半睁半闭。
“你们先走。”
短短四个字,表达了太多的东西。
乍听是,以后有缘再见。
细品下,无意中透露出灵龟本身并非墟境中人,它与他们一样,皆是后来者。
云疏月若有所思,却也不再多言,郑重拜别了灵龟。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与两只相伴左右的兽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穹顶。
灵龟这才慢吞吞地转身,朝化龙池而去。
化龙池上弥漫的雾霭和充满亡灵的池水,似对它没有半分影响,它如入无人之境,直抵池底。
它低头,看着满地散落的碎片。
九头蛇,犼尸,蜚雾,魙骨。
千年前,这些名字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让整个云荒大陆颤抖的存在。
“千年都熬过来了。”它低声说,像自言自语,“偏偏这时候熬不住。”
灵龟的声音很轻:
“时候到了。灵眼和寂眼都没了,这地方,也该散了。”
它后腿一蹬,从池底直冲云端。
眨眼,一连串愉悦的大笑自九霄云层深处传来。
“困了老夫千年,不知道云荒大陆现在还有多少人认得老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