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同身受的同情心,在林氏心里悄然滋生。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对念念说:“念念,你在这儿坐着别动。大伯是在帮咱们家干活,咱得谢谢人家。”
林氏拎起地头的一壶凉茶,倒了一碗,慢慢朝桑大虎走去。
桑大虎感觉到有人靠近,头也不抬地闷声说:“弟妹,你歇着吧,这边我一会儿就干完了。”
“长金哥,喝碗水吧。”林氏把碗递过去。
桑大虎停下手里的活,没去接碗,而是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脏,别弄污了你的碗。”
林氏没退缩,反而往前递了递,眼神清澈而真诚:“什么脏不脏的?这是凭本事吃饭的手,是英雄的手。长金哥,刚才念念小不懂事,你别怪她。其实……我看着你这手,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若不是为了家里,谁愿意遭这份罪?”
桑大虎愣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林氏。这是这么多年来,除了家里人之外,第一个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没有嫌弃,没有恐惧,只有那份沉甸甸的理解。
他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清凉的茶水顺着嗓子眼流下去,却让他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谢谢弟妹。”
两人站在田间,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远处,念念正蹲在树荫下玩着泥巴,偶尔好奇地抬头看向这边。
桑大虎头一次觉得,这地里的泥土味儿,竟然比任何时候都香。
然而,就在这份宁静快要收尾时,窄沟村的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桑大虎和林氏同时望向村口,只见几个身着公差服饰的人正朝着桑家大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是镇上的人?”林氏有些紧张。
桑大虎放下水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那种在矿下练就的警觉让他预感到,平静的日子怕是又要起波澜了。
那几名公差在桑家门口猛地勒马,扬起一阵尘土,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卷明晃晃的公文,大声喝道:“桑大虎何在?关于吴家矿场一案,有新证人指认,带走调查!”
桑大虎被带走的时候,田间的泥土还带着湿气。林氏拎着空了的水碗,站在田埂上,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公差粗鲁地扣住桑大虎的肩膀。念念被吓得再次大哭,躲在林氏的裙摆后,怯生生地探出半张脸。
“别怕,弟妹。”桑大虎被押上马车前,回头喊了一嗓子,嗓音厚重,“去告诉禾儿,我没做过亏心事,让她别担心!”
林氏顾不得多想,抱起念念就往桑家工坊跑。
然而,这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桑禾这些日子在镇上结交的人脉不是摆设,加上杜修在县衙内部的周旋,半个时辰后便传回消息:那所谓的“新证人”不过是吴家残余的一名监工,想借此敲诈一笔银钱,已被杜县丞识破并收押。
桑大虎傍晚时分回到了家。他身上没受什么伤,但心里的那股子局促和自卑却被这番变故勾得更深了。他觉得自己一回家就给家里招惹官非,实在是个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