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缸卤肉被卤制浸泡了一晚上，现在还带着五十度的余温，因此揭开的一刹那，那香味从整条坚拿道东街、从纪然店门口，慢慢蔓延到整条街。
几乎瞬间就被这霸道的香味充斥。
“这就是香了一晚上的那个卤肉？”阿婆第一个反应过来，看向那灰扑扑的大缸。
其实内外上釉的陶土大缸是在玻璃隔开里面的，因此现在玻璃外趴满了人。
是的，就是趴。
陈浩南被山鸡按住半边身子挤在玻璃墙上，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陶土大缸。
纪然正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山鸡也是被压着半边身子，压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外面差点掏枪互怼的乌鸦。
乌鸦身高腿长，比山鸡高些壮些，因此趴在玻璃上的时候明显看出人是缩着的，因为他一只胳膊还吊着，这一刻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可怜。
“唔。”纪然抿了抿嘴，才憋回去了笑意。
而乌鸦身边挤着的居然是邱刚敖。
邱刚敖带着眼镜，整个人斯文又帅气，那张脸犹如邻家哥哥般温暖可靠又帅气，但现在那副眼镜却被挤的有些歪斜起来。
特别是他边上还是他不喜欢的潜在罪犯乌鸦，这让邱刚敖看起来既别扭又不自在，但他眼睛依旧盯着那陶土大缸不放。
邱刚敖身边则是靓坤，他一贯嚣张的姿态在这样人挤人之下也变得荡然无存，反而有几分被挤懵的茫然，但那双犀利的眼睛却也在盯着陶土大缸。
剩下的人挤不进来，但却望眼欲穿的盯着店里面。
“然然。”林汀汀委屈的声音从人墙后响起。
“大家别急，今天开业，除了日常卖的炒饭、清汤净鱼丸、酸梅汤外，还增加了猪脚饭。”纪然朗声开口。
“对了，酸梅汤今天免费，只要进店就送一杯，大姨给大家送点酸梅汤，天气太热了。”纪然看了看眼大家额头的汗，道。
“好的。”林琴温温柔柔的声音响起。
林琴走出去等着纪然搬四个保温桶出来，但围着的陈浩南等人哪里会让纪然动手，直接就自己帮忙把保温桶以及一次性杯子搬到了门口。
搬东西的时候也许是在纪然面前的缘故，还没人抢他们第一的位置，都极其规矩的站在原地腾出位置等着。
“猪脚饭一份十八，饭可以无限续，吃饱为止，不能浪费。”纪然敲了敲玻璃上贴着的价目表，道。
这时候，大家才把眼睛从那缸卤肉里拔出来，看向纪然敲着的玻璃。
那里确实贴着一张常见的价目表，写着纪然所说的菜品，但其余位置明显空缺，显然在为以后做准备。
“然，纪老板快给我来份猪脚饭，我真是饿了。”陈浩南拿着沁凉的酸梅汤，一口喝干后叹息着说道。
“对对对，给我来一份，闻着这味道我都要饿死了。”山鸡也紧随其后。
“对啊，直接开始卖吧。”
“猪脚饭来一份，就要这个。”
“纪老板，开始卖吧。”
“嘶，好喝。”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纪然笑看着大家的催促，直到声音稍微停歇才开口。
“好的，猪脚饭正式开卖，不过第一份请让我有点私心。”纪然笑道。
“喂，你想给谁？”山鸡瞬间警觉地盯了眼自己大哥陈浩南，随即又嫌恶地看向乌鸦、以及后面的那些人。
而听见这话的人，心思各异，面上却都带着对除自己以外人的警惕。
“阿婆，进来，您过来。”纪然根本没注意这些人的神色，只莫名其妙的看了眼山鸡，然后冲着门口角落的阿婆招了招手。
“我，我吗？”阿婆有些惊讶地问道。
“当然啦。”纪然用力点头，看起来乖的不得了，一看就是那种邻居家的乖小孩模板，这模样的纪然瞬间俘获了阿婆的心。
其实不止阿婆一个人的心。
“嗳，来了，来了。”阿婆乐呵呵的就走了进来。
当然，这少不了其余人主动的让位。
“阿婆今天谢谢您帮忙。”纪然认真谢道。
“不用不用，哪里要谢我，是我阿婆没搞清楚状况。”阿婆连忙摆手道。
现在阿婆早就明白是她误会了，这些古惑仔不是来找麻烦，而是来庆祝眼前这个乖得不得了的小丫头开业的。
但阿婆心里依旧充满担忧。
在阿婆心里，纪然漂亮又乖巧，还会做饭，但那些古惑仔看着纪然的眼神可不清白。
“哼，阿婆我吃过的盐比这些小崽子的米还多，那吃人的眼神不光盯着那锅卤肉，还盯着这靓女。”阿婆边摆手，边这样想着。
“那也要谢谢您，所以能不能请您第一个尝尝我的猪脚饭，好给点意见？”纪然眼神恳求又认真的问道。
纪然眼睛亮晶晶的，说话又软又轻，这样的纪然很难拒绝，至少心底对纪然颇为喜欢的阿婆不行。
当然，其实在场的其余人也不太行。
“行，正好我也饿了。”阿婆麻利的掏出有些皱巴的二十块港币，然后就等着纪然给她饭。
阿婆速度真的很快，快到纪然根本来不及把钱塞回去就被塞了二十块港币。
而且，看阿婆的模样，要是纪然敢说不收，她就真的会走。
“那阿婆您等等。”纪然无奈只能招呼林琴记得找钱，然后切肉去了。
猪脚饭在港岛由来已久，甚至可以说是下层苦力极其青睐的一道美食。
遍布港岛大街小巷，从四五块到几十块的都有，可以说满足了绝大多数人的口腹。
四五块的猪脚饭专供底层，只有一份饭两三块骨头比皮还多的冻品猪爪所做，外加一份咸菜就算结束。
几十块的自然是在高级餐厅，以供那些上层人士偶尔猎奇品尝。
而纪然卖的就是最普通港岛人吃的，十八一份不贵，新鲜现卤，标准的猪前腿切块。
不锈钢抓钩勾起半条颤颤巍巍的猪前腿，它整体呈现酱红色，色泽浓郁，皮色油光，因为距离近的关系，陈浩南、山鸡等人甚至能看见它夹层的肥肉颤颤巍巍的模样。
甚至因为这肉已经提起来的缘故，香味越加浓郁了。
“咕咚。”
趴玻璃前的几人下意识齐齐咽了口口水。
“哆、哆、哆、”纪然快速的砍了三刀，但看着案板上不甚均匀的肉块，有些不满意的抿了抿嘴，这才接着切了起来。
“阿婆卤蛋要全熟然后切开不？”纪然问道。
“糖心的就行，切开吧。”阿婆道。
“好咧。”纪然点头，然后捞出一个卤蛋，切开摆进盘子里，然后在边上透明的食品盒里舀起一勺子四川泡菜放在盘子另一边。
“阿婆，请慢用。”纪然递出手里的餐盘。
“闻起来真是不得了。”阿婆看着手里的猪脚饭，道。
“那你尝尝，有意见记得告诉我。”纪然眯眼笑道。
“好。”阿婆认真点头，那模样显然是真的准备好好吃吃看。
“这下轮到我，我们了吧。”刚刚被纪然无视的山鸡被陈浩南瞪了一眼，再次开口。
“是，鸡哥。”纪然点头。
“那你快点。”山鸡这才心满意足的站回去等着吃。
有了第一份的递出去，接下来纪然的速度就更快了。
半只猪前腿只够纪然切三份饭，然后就接着去背后大缸捞了。
轮到邱刚敖的时候，他神色严肃的看向纪然。
“你不用……”邱刚敖想说不用对那些古惑仔那么客气，但看着纪然抽屉里那些古惑仔包的鼓鼓囊囊的利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邱sir？”纪然问道。
“你可以叫我傲哥。”邱刚敖耳后微红道。
“好的傲哥。”纪然点头，毫无压力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