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坤光明正大地站在门口,感受着从阴暗处传来的浓郁杀气,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有趣。”靓坤暗道一声。
等到挑衅够了,靓坤才踏下台阶,缓步走了过去。
不过几步路的距离,靓坤看似轻松,实则浑身紧绷,踏入巷子口的一刹那,靓坤让步躲开飞快袭来的匕首,然后右手握着大黑星指向近在咫尺的天养生。
“利落的身手,但现在靠的不光是身手。”靓坤道。
“你没表白。”天养生语气肯定,对指着自己眉心的大黑星看都没看一眼。
“哦?你怎么知道。”靓坤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脸上表情依旧。
“你最好不要那么做。”天养生没回答,语气里只有警告。
“就凭你这个只能藏在暗地里的,嗯,”靓坤上下打量了一番天养生,对方那俊秀的娃娃脸,冷厉的气质,然后才接着道:“暗地里的老鼠?”
“呵,我是老鼠那你是什么?”天养生盯着靓坤好一会才收起匕首,突然笑了起来。
“哈,我靓坤在江湖上有名有姓,堂堂洪兴堂主之一,你说我是什么。”靓坤自信道。
“自卑的男人,不过你应该自卑,毕竟你靓坤确实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淫虫。”天养生顶着一张娃娃脸,说出直插靓坤心窝子的话。
而这恰好也是靓坤今天放弃表白的原因之一。
靓坤几不可见的僵了一瞬,随即眼神锐利的看向天养生。
“不用看我,你杀不了我,而我想杀你,你跑不掉。”说完,天养生大摇大摆的背对靓坤就那么径直离开了。
这一刻换靓坤捏紧了手里的大黑星,死死盯着天养生快速消失的背影。
“我可不放心把然然给你们这些人保护。”天养生脚步飞快,甚至比纪然更快回到坚拿道东街的巷子口。
而另一边的罗继在巷子口的阴影处一直站到下午,随着底层查信息的人回来,他才带着文件和所见所闻重新回了倪家的别墅。
“叩叩。”罗继轻敲书房大门。
“进。”倪永孝温文的声音从门内响起。
门里不止有倪永孝,还有陈永仁,他满脸愤愤的站在书桌前,正盯着面色淡然的倪永孝。
罗继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他一向都是沉默的,只按照倪永孝的吩咐做事,仿佛从来没有自己的想法。
“你先出去吧。”倪永孝看向陈永仁,开口道。
“怎么?你求着我回来参加他的葬礼,现在又要赶我走?”陈永仁嗤笑一声,语气嘲讽。
倪永孝看着陈永仁那副愤懑的模样,顿了顿,随即看向罗继。
“说说吧。”倪永孝道。
显然,倪永孝这是妥协了,不打算对陈永仁隐瞒。
但罗继心里却咯噔一下,这并不是个好兆头,因为这代表倪永孝对纪然在乎有限,甚至说不在乎。
“也许这样也好,他对那纪老板没有那些私心。”罗继安慰了下自己,但面上却依旧和刚刚一样,毫无表情的上前递上手里的资料。
罗继递上资料后,退后一步,等着倪永孝翻开。
说是资料,实际上却简薄的很,两页纸就概括了纪然的前半生,以及从来到港岛到现在的生活。
“内地过来的,然后被姨夫关在家一年,在一个月前不堪其辱跳海自杀被救后,就开窍带着自己姨妈跑了,然后开始摆摊,现在在开店?”倪永孝推了下眼镜,看向罗继。
“底下兄弟查到的就是这些。”罗继的声音没有任何声调,道。
“你查到的呢?”倪永孝问道。
“我从今天早上开始跟踪她。”罗继道。
“嗯。”倪永孝点头,等着罗继继续说。
“她的姨夫被和联胜吉米打到住院,昨天才回家休养,都是骨折伤,今天一早她和洪兴堂主靓坤一起去了翡翠轩吃饭,店内除了一个叫石头的前长乐帮古惑仔外只有她的大姨林琴。”罗继一口气说完。
“其余没有异常?”倪永孝笑着问道。
“听说她的手艺非常好,慕名而去吃饭的人很多,甚至有些警察,中午的时候去吃饭的人确实非常多,队伍从店门口排到了巷子口,其中还有经常上报纸的那位警队明日之星。”罗继平铺直叙道。
“条子去那吃饭?有意思。”倪永孝笑了,那张斯文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罗继眼神无波,心底却揪紧了。
余光里一旁的陈永仁背在身后的手更是瞬间攥紧了。
“卧底。”罗继平静无波的眼神下心潮澎湃。
“永仁,甘地那边的地盘你有兴趣吗?”倪永孝突然看向陈永仁问道。
“我不想当古惑仔。”陈永仁咬牙。
“怎么?你还想当警察?不可能的,你一天是我倪家的人,一天就不可能当。”倪永孝道。
“我不会承认他是我爸。”陈永仁捏紧拳头。
“但事实就是他是。”倪永孝语气重了些。
陈永仁垂着头,没说话。
“甘地突然死了,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管理他的地盘,永仁你也是倪家人,我们一家人一起。”倪永孝语气软了两分道。
陈永仁死死捏着拳头,心里全是厌恶,但想起上司的话,又不得不妥协。
“我只是来参加葬礼的。”陈永仁抬头,面无表情的说道。
“参加了葬礼你就是倪家的人,”倪永孝顿了顿接着道:“哪怕不参加,你也是。”
“我知道了。”陈永仁闭了闭眼,像是无奈般睁开看向倪永孝。
“嗯,那甘地那边的地盘就交给你,我会让罗继去帮你。”倪永孝看向罗继。
“是。”罗继应声。
“时间不早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倪永孝语气轻松的说道。
“我不去。”陈永仁扭头,一副不想多交流的模样。
倪永孝却笑了笑上前揽住陈永仁的肩膀,接着道:“就去那位纪老板那边吃吧,资料上说她手艺非常好。”
陈永仁竭力克制自己不要有什么反应,但却依旧身体发僵,好在倪永孝没怀疑,毕竟他一向表现的很讨厌倪家,包括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正好我也想看看,能引得条子都去的手艺到底有多好。”倪永孝接着道。
陈永仁没出声,而罗继也没开口,仿佛木头一般恭敬的站在原地。
“对了,罗继你也一起来。”倪永孝揽着陈永仁走了两步才回头看向罗继。
“是。”罗继应声,再次无声无息的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维持着两人在前,一人在后的模样往外走去。
罗继依旧平静无波,但心里却惊涛骇浪,情绪浓烈的仿佛要冲破他伪装的坚壳。
“没事,今天那人应该在保护她。”罗继这样想着,一板一眼的上车发动,朝着坚拿道东街而去。
“吃个饭跑那么远。”港岛的下午还是很堵的,因此车的开的不快,陈永仁不满道。
“你不好奇什么样的手艺才能让那些条子和古惑仔都去吃?”倪永孝笑眯眯的问道。
“不好奇。”陈永仁硬邦邦的说道。
“但是,我挺好奇的。”倪永孝笑道。
“无论是和联胜风头正盛的吉米还是洪兴的靓坤都不是好惹的,但却好像都对她情有独钟。”倪永孝边说边想起昨晚见到纪然的场景。
昏黄路灯下,那张漂亮脸,明亮的眼睛,希望他买她手里合桃酥时的期待的眼神。
“很有趣。”倪永孝推了推眼镜,笑着道。
车里没人回应倪永孝,但倪永孝却不在意,反而露出了笑容。
倪永孝一直保持着笑容,但罗继却是连方向盘都不敢捏紧来表达自己的情绪,只能和往常一样认真盯着路面,小心翼翼的开车。
陈永仁则是因为刚刚成为卧底的缘故,还有些收敛不好,满脸的不耐烦和担心。
但也恰好是这样,反而让倪永孝放心了些。
另一边,抢救结束后的黑猫终于在港岛落日余晖里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