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站在一片荒原上。
这是她记忆中的荒原。
十年前的荒原,地上有血,有尸体,有烧焦的旗帜。
她认识那些旗帜——氾竹家的旗帜。她认识那些尸体——是她的家人。
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她的妹妹。
氾竹慕灵站在荒原上,脚边的血渗进她的鞋底,凉凉的,黏黏的。
她低头看着妹妹的脸。
妹妹只有八岁,眼睛还睁着,嘴巴也张着,像是在喊“姐姐”。
十年了,她每天都在梦里看到这张脸,但从来没有在梦里看到过自己。
这一次,她看到了自己。
十岁的自己,站在妹妹的尸体旁边,浑身是血,眼睛空洞。
“你来了。”十岁的自己对她说。
氾竹慕灵没有说话,这是她最不愿回想,也是她内心深处最抗拒的回忆。
她看着那个十岁的自己,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浑身是血的衣服。
“你逃了。”十岁的自己说。“你逃了十年,还要逃多久?”
“我没有逃。”氾竹慕灵的声音很轻。“我在找,找天涯海阁,找杀害范家的人。”
“找到了吗?”
“……没有。”
“你不敢找,是因为你怕找到。”十岁的自己走近了一步。
“你怕找到之后发现,你打不过他们,你怕找到之后发现,你报不了仇。你怕找到之后发现,你什么都做不了!”
氾竹慕灵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不是的。”
“不是吗?”十岁的自己伸出手,指着脚下倒下的血亲。
“你太弱了,你连我都保护不了,怎么去报仇?”
氾竹慕灵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我能。”
“你不能。”十岁的自己说。
“你什么都不能,你保护不了家族,保护不了自己,保护不了任何人。”
“我能!”氾竹慕灵的声音大了些。
虚空中,她的声音回声阵阵。
“然后呢?”十岁的自己说,“哦对了,你喜欢他对吧。”
氾竹慕灵猛然抬头,只见陆寻的身形就在此界之外,他对这里发生的事情混不在意。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变成了一个老太太。你站在他身边,像一个祖母。你配不上他了。”
“我。”氾竹慕灵的身体僵住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原本已经恢复差不多的容颜竟变得满是皱纹。
“你看。”十岁的自己指着远处,陆寻还站在那里,但身边多了一个女人。
白衣如雪,剑挂腰间,面容精致倾城。
沈寒疏。
她站在陆寻旁边,和他说着悄悄话,陆寻在听,嘴角微微上扬。
氾竹慕灵看着那个画面,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她只是他的师姐。”
“是吗?”十岁的自己笑了。“你觉得,一个年轻的、漂亮的、剑道天才的师姐,和一个老的、丑的、什么都帮不了他的女人,他会选谁?”
氾竹慕灵说不出话。
“他不会选你。”十岁的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
“你配不上他了,从你变老的那天起,你就配不上他了。你只会拖累他。他会因为要照顾你,错过更好的机会,错过更强的对手,错过更好的女人。
他会恨你。”